《每天都有人想救赎我》 1. 天使投资 科研实验是一项投入巨大、耗时很长还会可能一无所获的买卖。 初崎千鹤深以为然,尤其是在迎来第561次失败之后。 面对一片狼藉,助理战战兢兢地开口:“教、教授,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这样做会爆炸……” 他还想继续挣扎,但初崎千鹤抬手说:“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助理万万没想到,对实验每一个数据都无比较真的初崎千鹤居然会放他一马,就算留不下来,但实习报告听起来好像有救了,霎那间热泪盈眶,随后在心里发誓以后谁敢说初崎教授冷酷无情就和那人拼命:“教授……” 初崎千鹤:“这个机器定时维护,发生错误的可能性是0.059%。而机器发生错误后,会导致爆炸的几率是0.3%。” 助理:“……” “发生现在情况的可能性是0.0177%,我相信就算你故意也办不到。”初崎千鹤顿了顿,平静地总结,“别想太多,单纯倒霉。” 助理:“…………” 他的满腔热泪硬生生地给憋了回去。 初崎千鹤不再继续欣赏废墟,转身迈腿离开。助理急急忙忙地跟上,就听见他问:“我们实验室账上的经费还剩下多少?” “您稍等,我查查。” 助理边拿出手机翻账目表边纳闷,初崎千鹤刚才还对机器数据倒背如流,经费余额这么重要的数据怎么可能不知道? 但当他翻到账目表最下面的数字时,助理:“……” “2538日元,”初崎千鹤停下脚步,“对吗?” 助理僵硬地点了点头。 初崎千鹤闭了闭眼睛:“……” 维修实验室的资金不用从账上走,虽然无论是程序还是要面对的人都麻烦了点,但也能搞定。真正麻烦的是发生爆炸的那台机器——尽管算不上是最先进的,可也称得上是世界一流。 机器在众目睽睽之下爆炸,实验室资金紧张到这个地步,除非短时间内拉来投资,否则根本不可能再购买一台,所以他完全不可能通过特殊手段来将机器恢复原状,从而瞒天过海。 他对暴露自己的异能力没有兴趣。 ——综上所述,所以只能暂时停止实验。 尽管不明真相的助理刚刚对教授的冷酷无情程度有了鲜明认知,但贫穷是人类永远的共同话题,所以他还是安慰了一句:“没关系,教授,还是有很多人想投资我们实验室的……” 毕竟初崎千鹤这个名字,就是实验室最大的招牌。 这个名字牢牢地和东京大学最年轻的生物科学正教授、多篇国际论文发表者、生物领域最前沿绑定在一起,再加上他本人那张冷淡却精致的脸,轻而易举地打造了一个传说,自然有许多人趋之若鹜。 听到这里,初崎千鹤回头瞥了助理一眼。 其实那只不过是没什么情绪的一眼,助理却下意识地退后了几步,缩了缩脖子,问:“教、教授?” “这个世界上永远没有慷慨无私的投资人,但热衷指手画脚还抠门的投资人多得是。”初崎千鹤淡淡地说,“记住这一点,想要前者,就是白日做梦。” 教授说话,助理本来老老实实地听着,偏偏这时候手机震动了下。他看完信息,震惊得差点跳起来:“教、教授!” 初崎千鹤:“?” 助理连忙掐了自己一把,然后才跟捧宝贝似的将手机呈了上去,说话又开始结巴了:“有、有个投资者黑泽先生想见您,他承诺不会干涉教授的实验,并会提供资金、场地和材料,现、现在能投资的金额是……” “一、一个亿日元,实时到账。” 周围一片沉默。 初崎千鹤:“……” 助理:“您、您刚才说……” “……我什么都没说。”初崎千鹤按了按额头,掉头就走,“投资人在哪?” 天使投资人琴酒正在东大一间会议室闭目养神。 他这次并没有带伏特加过来——主要是烦伏特加问东问西。自重生以来,琴酒和往常不同的异样举动实在太多,伏特加简直就像变成了本《十万个为什么》。这次来东大要做的事非常重要,不能出任何差错,总不能带个为什么来。 这时,他忽然睁开眼睛。 自远而来的脚步声透过薄薄的门板传入琴酒的耳朵,走廊上还隐隐传来几声激动的问好。尽管还没见到人,但琴酒已经从脚步声分辨出来人是谁了。 “黑泽先生?” 琴酒抬眼望去。 同东大教授的身份和种种头衔相比,初崎千鹤看起来确实有些太年轻了。不仅如此,就算是从最挑剔的角度去看,都没办法从这张脸的哪处挑出一点瑕疵来,肤色冷白如瓷,眼下一点泪痣,薄唇微抿成线。 无论是穿在外边的白大褂还是内搭的黑衬衫,纽扣都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方。可偏偏是这样看上去严谨的人,却有一头散在背后的黑色过腰长发,愈发衬得腰身清瘦。 这是什么都还没发生时候的初崎千鹤。 琴酒几乎立刻就在心中下了定论,尽管容颜一模一样,可和后来相比,神态区别太大。想到这,同时他莫名松了口气——初崎千鹤看他的眼神是完全陌生的,显然是真的不认识他。这些最起码能够直接证明,初崎千鹤没有重生,或者没有之前的记忆。 初崎千鹤敏感地察觉到琴酒眼神里的复杂,疑惑地一挑眉,拉开椅子坐下。 椅子和地面摩擦的声音让琴酒瞬间回神,从风衣口袋里取出一张支票,放在会议桌上。 挂在天花板上的吊顶灯清晰地映出支票上的金额和印章,初崎千鹤垂下眼看了几秒,浓黑纤长的眼睫形成阴影,片刻后抬起头,问:“方便请教一下,黑泽先生打算后续追加投资的金额是多少吗?” 两人视线在空气中交会,琴酒哼笑了声,反问道: “你需要多少?” 压根没存在感的助理被这句话给惊呆了。 初崎千鹤却并没有什么表情,面容和声音依旧平静,并没有什么波动:“黑泽先生,您投资多少我都会接受。不过恕我冒昧,我必须得提醒您一件事。” “投资我是一项可能没什么收益的买卖,说不好会赔个倾家荡产,”他似乎丝毫不避讳自己会失败的可能,略微向前倾身,问道:“那您是想得到什么呢?” 琴酒靠在椅背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人。 他还记得,上辈子,自从初崎千鹤进入组织后,组织在药物方面的研究一日千里,甚至还多了不少新型武器。很多人都不知道,这位东大教授,不止在科研领域天赋异禀。最重要的是,初崎千鹤不是卧底。 如果初崎千鹤提前两三年加入组织…… 琴酒眯了眯眼睛。 想必很多事情都不会重蹈覆辙,也不会开始,他更不会迎来那样的结局。 “我不会干涉你做什么实验,也不会派人来干扰你。”琴酒开口,“你想做什么实验都可以,当然,最好研究你最擅长的方面,顺便定期向我汇报成果。” “这样。”初崎千鹤点点头,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问:“不过,这是黑泽先生一个人的意思吗?” 初崎千鹤既然能二十一岁就当上东大医学院的正教授,智商绝对不低,黑泽并不是日本境内有名的财阀,突然拿出这么大一笔资金,很难不让人浮想联翩,联想到一些不能见光的势力。琴酒不但不觉得意外,甚至血液里还漫上了隐隐的兴奋。 ——果然如此。 倘若一般人察觉到这笔巨额资金后可能藏着的陷阱,会避之而不及。可初崎千鹤并不是这样,他甚至会起那么一点兴致——因为他并不介意是帮谁研究,只要不随便干涉,并能给他想要的东西。 不过,现在就邀请他加入组织,那就是天方夜谭了,还是先将人拉下水再说。 初崎千鹤没有前世的记忆,自然不知道组织,就算怀疑,也没有证据能证明琴酒的确是代表组织而来的。 琴酒回答:“当然是我的意思。” 初崎千鹤颔首不语,视线仿佛随意地往桌下掠过,那里是琴酒的视野盲区。而初崎千鹤的右手正搭在腿上,拿着一部手机,手机屏幕的光在开着大灯的会议室里并不显眼,上面显示着一封已读邮件。 来信人的名字有点熟悉,他毫不费力地记忆深处将人和名字对上了号——曾经在科研发布会上有过一面之缘的宫野志保。 初崎千鹤面上毫无波澜,在桌下的手却点开了来自宫野志保的邮件,动作微不可察。 【初崎君,请千万要远离一个代号为“Gin”的男人还有他背后的组织,他和他的组织十分危险,如果贸然牵涉其中……】 【他有一头非常显然的银色长发,常年穿黑色大衣,戴黑色帽子,坐的车是一辆保时捷356A,身边经常还会跟着一个比他矮还比他胖的男人,也是穿一身黑……】 初崎千鹤一言不发,目光缓缓回到了琴酒的脸上。 2. 一见钟情 半小时后,助理目送琴酒那辆356A离去,回到了会议桌旁。 “教授,”助理将已经签署完的纸质合同整理好放在文件夹里,犹豫再三,还是望向会议桌后:“我感觉黑泽先生似乎有点……奇怪,后续投资的话,您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初崎千鹤向后靠在椅子上,眼睫微垂,冷光映出清晰的下颌线。 他抬起眼,目光与手机网页新闻的黑体大字标题轻轻一碰。 《人工合成生命究竟是不是神话?科幻能否变为现实?》 “实验室刚爆炸,黑泽先生就来了,虽然现在看起来别无所求,但教授……”助理迟疑着说,“您、您刚才还让我记住,世界上不会有慷慨无私的投资人,黑泽先生会不会有什么其他的目的?” “不重要,”迎着助理一头雾水的视线,初崎千鹤站起身,关了手机塞进口袋:“是他自己主动送上门的。” 助理:“……送上门?” 初崎千鹤蓦地笑起来,随手将装订着一亿日元合同的文件夹拨远,注视着文件夹飞至会议长桌的另一端,才收回目光,将手插进白大褂的口袋里。 他忽然问:“——难道你不觉得,这个人挺适合助理的位置吗?” 助理刚还在艰难理解为什么会说主动送上门,又被教授最后一句话给砸懵了:“啊?” 初崎千鹤转过身,两三步走出了会议室。 助理抄起桌那边的文件夹就追了上去,还差点来了个平地摔,急切地喊:“教教教授!就算他比我长得帅还有钱,但但您不能就这样把我给炒了——” 初崎千鹤停顿了下,回头奇怪地看了助理一眼:“即使你倒霉到把我的实验室给炸了,我也不会辞退你。” “那您刚才说——” “没人规定助理只能有一个。”初崎千鹤继续往前走,“最多让你留下来打个白工,二十年而已,很快就过去了。” 助理:“……” “对了,”初崎千鹤在自己办公室前停下,解开指纹锁,想了想说,“以我的……不,以东大的名义给宫野志保发一封邀请函,就说学术交流。” 助理:“???” 等等,宫野志保是谁? 他刚想追问原因,但办公室门已经合上了。 初崎千鹤带上门,转身将白大褂挂了起来,放在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来了封邮件。 是宫野志保。 【请初崎教授千万小心,最近研究的时候注意一下有没有可疑人混进来,他们很可能会不择手段。我会想办法离开美国来见面,如果发现有可疑人员,请等到我们见面后再处理。】 【我知道我的要求比较莫名其妙,但真的请相信我。】 哪怕隔着手机,都能感觉到她有多迫切。 但他和宫野志保并不熟悉,只不过是在几年前的科研发布会上互相交换过姓名,没想到她会来提醒自己。不过多亏了她,让他确认了琴酒并不简单,只不过……他本来就在做一件虎口拔牙的事,也不在乎多做一件了。 初崎千鹤回复完自己的安排,抬起了眼睛。 即使现在是白天,办公室的窗帘依旧是紧紧拉着的,没有一缕阳光钻进来。吊顶灯亮起,偌大的书桌前放着一面写满各种公式和符号的白板,白板上的油墨笔迹或簇新或陈旧。 一般人是进不来初崎千鹤办公室的,会光临的只有助理或是其他教授。而就算有人进来了,也看不懂白板上的鬼画符都是些什么,也自然没办法发现,他堂而皇之地将自己多年的野心写在了这面白板上。 “——千鹤,好像没办法了。” 多年前盛夏的夜晚,风卷着蝉鸣路过居民楼下的花坛,十几岁的夏油杰半跪在地上,身上还穿着国中的制服,小心翼翼地转头看向他,额头上还沁着薄薄的汗珠。 “可能是太阳太烈了,它才刚发芽,枯了也没什么办法,不然你再种一朵,我帮你看着?我保证新的花一定会好好的,行吗?” 初崎千鹤坐在花坛边,睁着茫然的眼睛,仿佛只盛得下手上捧着的枯芽。 “但是哥哥,”他轻声说,“再种的花,也会枯的。” 夏油杰一时想不到用什么语言来安慰他。 “如果说,我能有一朵自己造的花——” 所有的人声和风声都远去,枯芽在小男孩的手心里无声化为肉眼不可见的细小微尘凭空消失,紧接着又奇迹般地重组,恢复了原本的模样。他注视着不断消失又不断重组的枯芽,平静地说:“就算他想枯萎,我也可以让他再活过来。” 夏油杰的神情有一点微妙。 无论看过多少次,可每当看到初崎千鹤使用自己的异能力将物体分子重组时,还是无法全然做到淡定。他看着那小小的枯芽,缓缓吐出一口气,说:“但你的异能力……” 分子重组能重组一切,却无法重组生命,就算将植物完整复原,植物也不会重新拥有新的生命。 初崎千鹤重新低下头,没有说话。 就当夏油杰以为他要放弃的时候,却听见他开口,声音并不大,但很坚定: “哥哥,异能力没办法做到的事,不意味着科学不能做到。” …… 办公室的灯光映在初崎千鹤沉默的侧脸上。 他真正的野心被拆成无数零碎的实验,藏在一行行冰冷的数据后面,从来不为人发现。这方面研究涉及到的领域太多太多,又被法律严格监督,如果这个秘密被人知道……那么他就得被警察找上门了。 忽然,手机又震了震。 初崎千鹤回过神,却发现不是意料之中宫野志保的回件,而是助理的来电。他按下接通,听到电话那边传来各种嘈杂的嚷嚷声,夹杂了句“我要给教授打小报告!”他略蹙了一下眉,冷声开口:“这里是初崎,怎么了?” 没想到助理上来就是一嗓子:“教授!教授!” 初崎千鹤觉得自己的耳膜都被刺得隐隐发疼,揉了揉眉心,言简意赅地道:“听得见,说。” “警察找上门了!!!” 初崎千鹤:“……\" 他一时无言以对。 “我们实验室不是发生爆炸了吗?”好在助理没听到初崎千鹤的回答,也继续说了下去:“过来清理废墟的人在实验室的门前发现了一具尸体,因为被埋地下没受太多波及。尽管面容已经腐烂,可是有人从衣服认出来了,是我们实验室的人……” 说到这里,他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警察已经在采取样本检验DNA了,据说是您的……上一任助理。” 初崎千鹤:“……” 他静默了片刻,问:“然后呢?” “不过我知道肯定不是您杀的人,虽然我闯了大祸,但您只是让我打二十年白工没上我去上吊……从那时候我就知道您绝对是个好人!”助理励志缩短打白工时间,急着表忠心,“但警官让我喊您过来一趟,得做个笔录,要走个流程,毕竟您知道死者是……” 死者是初崎千鹤的助理,按道理,他怎么着都得算是个嫌疑人,除非出示不在场证据。 初崎千鹤呼了口气,开始思考前任助理可能的死亡时间,却听见助理又说:“不过……” 初崎千鹤:“你又不过什么?” “不过有位警官找到证据证明您不是嫌疑人了!” 初崎千鹤:“……?” 等等,什么证据?他怎么不知道? 这还没完,助理鬼鬼祟祟地打报告:“他就在我附近,但那位警官刚才还试图塞给我一根烟打听您是否单身,问我您有没有暧昧对象,不过我没有被收买。我问他是何居心,他和我说他对您一见钟情了。” 初崎千鹤:“……” “只不过还是得做笔录,我知道您嫌麻烦。”助理沉重地说,“我帮您争取过,但就算一见钟情也不能不走流程。” 初崎千鹤:“…………” 二十年有点少,要不然还是让他打个四十年白工吧? 初崎千鹤闭了闭眼又睁开,迈开长腿,两三步走到了窗前,一把拉开了窗帘,实验室的废墟映入眼底。他眯了眯眼睛,视线几乎是立刻就抓住了正在打电话的助理,以及助理身边那位满脸错愕的警官。 实验室废墟前,助理还在捍卫着自己的手机表达忠心,一边用眼神告诉松田阵平,自己是绝对不会出卖初崎千鹤的。 “……”松田阵平在萩原研二的憋笑注视下,痛苦地捂住了眼睛,艰难地开口:“我、我可以解释……” “不是一根烟没办法收买,而是你压根不知道我在十岁那年就发誓一辈子为科学献身。如果有暧昧对象,他的名字一定叫科学。”办公室里,初崎千鹤面无表情地举起手机,对着电话那头道,“至于所谓的一见钟情……” 初崎千鹤深吸一口气,问:“我确定从来没有见过那位警官,他是怎么对我一见钟情的?” “……” 电话那头连空气都凝固了。 初崎千鹤面无表情地拉上窗帘,果断掐断电话,转身走出办公室,动作一气呵成,没再理这俩二货。 3. 奇奇怪怪 实验室废墟前。 “对,我记得那个晚上我看见初崎教授刚好回了一趟宿舍,然后就再也没出来过。”保安边回忆边点头,“虽然过去一个多月了,但我不可能记不住。” 旁听的助理好奇:“为什么?” “你进了东大就跟初崎教授,那当然不知道,”保安深沉地摆摆手,痛心疾首道,“我天天见一堆要么秃头要么地中海的老男人回宿舍,但只有很偶尔才能见一次初崎教授,毕竟他差不多都住实验室嘛——他长得那么好看,我怎么可能记不住?” “原来是这样,”助理恍然大悟,毫无诚意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每天看初崎教授,我都没什么感觉了。” “……” 周遭忽然安静了下来。 目暮警官望向助理身后,打了个招呼:“初崎教授。” 助理:“…………” 助理僵硬地把自己的头一点一点转了过去。 应该是不去实验室的缘故,初崎千鹤并没有披上白大褂,只穿着简单的黑衬衫与西装长裤,身材清瘦但不单薄。他神情依然冷淡,像冰川上终年的霜雪,一言不发地盯着助理,不知听到了多少,但是个人就能看出来他眼里的“你有病吗”这几个字。 听见问好,初崎千鹤点了点头,无视了觉得世界已经崩塌的助理,走到了目暮警官身边。 他随手把手机调了静音,垂眼看着那个发现尸体的土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尸体已经被送到法医那里,现场只剩下几个标记和红笔描绘的人形。 过了良久,初崎千鹤突然问:“他是什么时候死的?” “41天前。” 初崎千鹤闻声偏了偏头,遇上了松田阵平的眼睛。 “……” 年轻英俊的警官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根据其他人的口述,他是在临死一天前向你提交的辞呈,走的正常流程,家人又在国外,联系不上是常事,所以失踪了这么多天也没有被人发现。但在他死的那天,校园的门禁记录显示,他重新进入了东大校园,并且没有离开的记录,理论上而言,他进来了就没有再出去。” 松田阵平的语气有点奇怪,但在场的人最多只会以为他有些局促,除了萩原研二之外,没人知道真正的原因。 自重生以后,松田阵平总是想起上辈子的事,有时候还会对着空气出神,电话听到声音还不算,直到亲眼见到初崎千鹤,松田阵平那颗心才踏实了—— 哪怕上辈子的一切还历历在目,但确实已经真的成为过去了。 “这位是松田警官。”目暮警官没听到之前的通话,以为他们不认识,主动介绍道,“他发现那天初崎教授白天都在实验室带新的助理,晚上则回了宿舍——也是他找来宿舍保安的。预计死者死亡时间是晚上10-11点,您有很充足的不在场证明。” 一个多月过去,监控早就被覆盖,只能通过其他手段去查证。更何况,初崎千鹤的宿舍位于第十八层,很难以不寻常的方式离开。 “……” 被点到名字,松田阵平整个人就是一僵。 之前的记忆被唤醒,他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刚才干了什么事,哪怕隔着墨镜都不敢继续和初崎千鹤对视,只胡乱地点点头,装作若无其事地蹲下身去,装模做样地研究土坑。 但其实靠近就能发现,他时不时地要用余光瞥一眼初崎千鹤手腕处的纽扣,似乎是在确认着什么。 初崎千鹤的目光从他悄悄竖起的耳朵和紧紧绷着的脊背上擦过去,在小卷毛上顿了顿,仿佛什么都没有发觉地收回视线。大脑记忆宫殿里的电梯迅速升起,准确抵达了41天前的夜晚,一切确实如目暮警官所说。 “原来是松田警官帮我洗清了嫌疑,谢谢你帮我找到了人证,能证明我当天的行踪,”初崎千鹤平静的声音响起,“十分感谢。” ——当天的行踪。 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不、不用谢……” 完蛋了,他绝望地想,先是那见都没见的“一见钟情”,现在又是问都没问,却清楚人家这么久之前的行踪……总不能说上辈子他听说过这个案子吧?多亏了他是个警察……但这前后两件事结合在一起,怎么都得被盖个变态或者图谋不轨的戳吧? 松田阵平捂着眼睛,只觉得人生一片黑暗。 这和他设想中的帅气出场破案完全不一样……能读档重来吗? 初崎千鹤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完全蔫下去的松田阵平,礼貌地问目暮警官:“请问还有什么问题需要我配合吗?” “——是还有一点事,”目暮警官反应过来,说,“我们在死者内衣里面,找到了一封信件,经字迹专家鉴定,确实是死者本人亲笔。” “……” 目暮警官压低了声音:“那封信,是写给您的情书。” 周围忽然安静了下来,投来了许多自以为隐晦的目光,初崎千鹤的眼睫只轻轻一颤。 这瞬间他忽然明白,假如不是松田阵平立刻排除了他的嫌疑,单是这封情书和前任上司的身份就能把他锤成嫌疑人。 而就算之后澄清,流言蜚语估计早就已经传遍整个东大校园。初崎千鹤不在意这些闲言碎语,可实验室重建因为这个案子必定会被耽误。不过,幸好现在东大的实验室已经不是他唯一的选择,但他也不希望自己只能依靠“黑泽先生”给的支持来研究。 麻烦。 设想一下后果,松田阵平就算是个跟踪狂,也似乎也没什么关系了。 初崎千鹤缓缓吐出一口气。 “我不会去干涉下属的私生活,更不要说是已经辞职的下属。”初崎千鹤冷淡道,“如果想问我他是个怎么样的人,他在工作上不算认真,出过很多次错,所以我让他递交了辞呈。” 目暮警官努力用自己壮实的身躯帮初崎千鹤遮掩别人的视线,硬着头皮继续走流程:“那您认为谁有可能会是嫌疑人呢?” 就算再怎么样,死者也是初崎千鹤的前任助理,初崎千鹤对死者不可能一无所知。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初崎千鹤只回答了一句:“不清楚。” 几个字冷冰冰地落下,仿佛于他而言,死的不过是个陌生人。 空气仿佛凝固了。 松田阵平立刻站起来,一秒钟将墨镜重新拉回鼻梁上摆好pose,刚要英雄救美地来一句“目暮警官我好像又发现了线索”——可他嘴巴都没张开,背后响起了一道稚嫩的童声:“但是目暮警官,凶手应该是那个死掉的大哥哥自己诶?” 只见一个男孩不知道什么时候越过警示线钻到了土坑里,抬起头,指着坑里的一个角落:“他不是死于窒息嘛,这里好像有什么痕迹。” 所有人的目光此时都落到了这个男孩身上,在看清男孩样貌的瞬间,松田阵平:“…………” “……赶快出来!”目暮警官额头青筋直跳,血压一路飙升,“新一,你怎么会在这里?不是让你好好在车上呆着吗?” 工藤新一选择性地跳过这个问题,发现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的时候,眼里闪过一丝惊异。但他在重生前就当了很久的小学生,装无辜转移话题的技术无比娴熟: “他应该是自己把自己埋进这个坑里的,至于怎么做到的,”工藤新一问,“那天是不是下了暴雨?” 沿着工藤新一的推理,警察找到了相关证据,所有疑问迎刃而解。不过是死者趁着夜色挖了坑,将泥土堆在了一边,然后躺进去,倾盆大雨将泥土冲到了人身上,便成功将自己埋于实验室的门前。 若不是这次实验室机器意外爆炸,恐怕很难有人发现。 不过,没人想到这次破案的速度会如此之快,就连手拿攻略的松田阵平也没想到,会有个工藤新一跳出来直接报答案。他装作不小心地路过工藤新一身边好几次,工藤新一翻了个白眼,在他再一次经过的时候喊住他,低声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 工藤新一的脸色变了变。 理论上他们两个人应该是不认识的,但上辈子松田阵平死后成了咒灵,江户川柯南和咒灵松田非常熟悉。工藤新一迅速意识到眼前这人也重生了,追问道:“那其他人呢?” 松田阵平回答:“研二也重生了,别人我还不确定。” 目前不知道还有多少人重生,不能排除最坏的可能。只是幸好初崎千鹤没有重生,应该不会太糟糕。工藤新一想到这里,却发现松田阵平满脸复杂地注视着自己头顶的发旋许久,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松田阵平:“我有一个问题。” 工藤新一立刻紧张了起来:“难道有什么意外情况?难道琴酒重生了?” “不,不是这个,”松田阵平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还是没能按捺住自己的好奇心,问,“……你现在小学毕业了吗?” 工藤新一:“…………” 如今生理年龄12岁的工藤新一顶着他充满求知欲的目光,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太阳慢慢落下,初崎千鹤办完最后的手续,可以离开了。但他却没有马上回到办公室继续推导数据,而是静静地独自站在树下,望着远去的人影,表情淹没在树影里。 案子的乌云分明已经褪去,但更多的疑问却盘旋在初崎千鹤心头。 从今天开始,各种问题潮水般扑面而来,却没有一件事给初崎千鹤带来了真正的麻烦——就好像是有人为他建了一座堤坝,将所有的问题挡在外头,无法靠近他一分一毫。但他又对这些人毫无印象,从表面上看像极了巧合。 可真的是巧合吗? “教授,”助理收到了邀请函的回复,凑了过来,“宫野那边答应了参加学术会议。还有……”他顿了顿,问,“校长问您,依据死者的情况,我们这边要不要做出一些补偿?” 初崎千鹤连头都没回:“补偿什么?” “……” 助理明白了他的态度,正准备回复校长的时候,忽然想起了什么,提醒道:“对了教授,从刚才起您的手机屏幕就一直亮着,是不是有什么消息啊?” 被这么一提醒,初崎千鹤才注意到之前被自己手机的异样。他蹙了蹙眉,从裤袋里拿出手机解锁打开,却没想到被99+的消息砸了一脸。而所有的消息,都来自一个手机里突然多出来的论坛APP,最上面的hot帖是: 【千鹤真的死了吗?真的死了吗?真的死了吗?】 初崎千鹤:“……” 他手机中病毒了吗? 4. 漫画反派 几日后,会议室。 “最近初崎教授都在干些什么?” 会议结束,东大的教授们都走出了会议室,助理站起来正要收拾东西,却被坐在长桌另一端的校长喊住。 初崎千鹤本人是从来不会出席这些例行会议的——明眼人都打心底里明白,世界上愿意用教授的职称来请这位二十一岁的青年过去的学校数不胜数。东大能给他的,别的学校当然也能给,至于是否亲自出席会议这种,不过是鸡毛蒜皮的小事。 校长看助理愣了愣,似乎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拿着笔点了点他,笑道:“我听说,你不是前两天才提交了申请,说初崎教授想开一个学术交流会,难道你们教授又搞出了什么大发明?如果真这样的话,我们得提前联系媒体。” 助理挠了挠头:“不是……” 校长:“你这小子,他叮嘱你保密了?” 助理:“那倒没有……” 校长不解:“那有什么不能说的?” “因为教授他最近没做研究,”助理看起来自己都有点怀疑自己说的是不是真话,“他让我去买了所有期《JUMP》,这几天都在办公室里看漫画,还在各个论坛冲浪……” 校长:“……” 校长:“这不对劲。” 助理正要赞同地点头,然后他听见校长深吸一口气,问道:“难道……难道初崎他网恋了?” 助理:“…………” 助理的头点不下去了。 被老校长怀疑网恋的初崎千鹤正坐在办公室的电脑前,合上了一本《JUMP》,向后靠在椅子上,目光瞥向摆在一旁的手机。 没有。 别说一模一样,就连相似的漫画都没有。 发现前任助理尸体的那个下午,初崎千鹤的手机上莫名其妙多出了一个奇怪的论坛app,不仅网络上根本搜索不到同样的app,更搜不到论坛讨论的那部漫画——而且无法卸载。在反复恢复出厂设置,这个论坛app却依然存在的时候,初崎千鹤果断换了个手机。 结果这个论坛app莫名其妙地又出现在了他的新手机上,甚至别人还看不见,也扫描不出来。 手机屏幕上是个以绿色为主要配色的论坛,正不断有新的帖子跳出来,但十个帖子里面有八个主题是一样的,都在讨论同一个角色: 【只要我不看最后一话,千鹤就永远活着[爱心]】 【真的,信我,最后一话真没什么,我也就哭了三天三夜吧】 【没事吧?作者你没事吧?你把初崎千鹤写死了,丧妻之仇今晚就报++++++】 …… 而从这些标题里,还能看出来同一件事—— 一个名叫初崎千鹤的漫画角色死了。 初崎千鹤:“……” 他伸手按了按脉搏,确定自己的确还活着。 这个漫画角色不仅和他同名同姓,而且根据这些帖子的镇楼图,他的一些外貌特征和这个角色可以说是一模一样——比如黑色的长发,再比如眼底下的泪痣,甚至还有经年不变的白大褂和黑衬衣。 有两种可能,第一,作者以他为原型画了一部漫画,并把他塑造成反派——但这种可能性刚冒出来就被初崎千鹤给否定了。不提别的,如果真的有这部漫画,不可能毫无名气并且搜索不到。 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 他就是这部漫画里的大反派初崎千鹤,在漫画的最后一话死了,现在论坛的这些用户正在哀悼他。 初崎千鹤:“……” 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的初崎教授,现在人有点麻。 所以他在这个漫画里是怎么死的? 初崎千鹤点开论坛的精品区,伸手往下一滑,果不其然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一篇被加精的分析帖,从标题来看还是他的个人专属。 他面无表情地点进这个名为“818我的千鹤老婆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的帖子。 【我先,什么时候成你老婆了?明明是我老婆!】 【看到这个标题我就点进来了,怎么,我和我老婆的那些事被你知道了?】 …… 【楼主:别急,不管是谁老婆,那都是大家的老婆。说正事,千鹤第一次出场就是以黑衣组织的身份,他当时和琴酒一起出来的时候我人都傻了——天啊,那可是组织除了琴酒之外的高层第一次正面出场吧?而且他看起来并不算是很能打的,和琴酒配合居然那么默契?琴酒不是说他只是个科学家吗?他踩在敌人头顶上的模样哪里有一点像?】 下面立刻有人回复:【??楼主是没看官方出的设定集吧?千鹤就是琴酒带进组织的能不熟吗?关于他的战力,分子重组说实话绝对是天花板开挂级别的,难道不应该庆幸他一直全心全意投入研究从来没想过毁灭世界吗?】 初崎千鹤的目光在“琴酒”上停顿了一下,掠过无数楼彩虹屁,终于找到了一楼讲正事的: 【讲真,琴酒肯定很早就盯上千鹤了,毕竟千鹤是东大最年轻的教授,还是生物科学领域的,和组织专业对口,琴酒怎么可能会放过?只是千鹤出场就是组织的人了,到底什么时间段加入的,官方还没有给出明确答复。但最近不是有内幕消息说,官方有大动作吗?Big胆一下,难道是要出前传?】 前传? 初崎千鹤陷入沉思。 根据目前在论坛所得到的消息,他在这部漫画出场的时候就是那个组织的成员——不过很显然,初崎千鹤确定自己现在并没有加入那什么黑衣组织,还只是个老老实实拿工资并为科研经费发愁的东大教授。既然如此,漫画里的剧情还没有开始,现在可能就是论坛所猜测的“前传”了。 但光是在原地猜测是永远得不到真相的,必须亲自去验证。 想着想着,他算了个数字,听见战战兢兢的敲门声,抬眼按下开关:“进。” 助理抱着笔记本电脑和一堆文件钻了进来,老老实实地将文件整理归档,再将自己整理的会议要点送给初崎千鹤过目。他习惯性地站在一边,乖乖等着教授往会议要点上施恩瞟那么一眼。 “中川,”他忽然听见初崎千鹤若有所思地开口,“黑泽先生这两天是不是发了好几次邀约过来?” 中川点头:“是的,不过教授您不是说最近不要让人来打扰您,我就——” “答应他,就说我今天有空。” 中川:“……” 您漫画终于看完了是吗? 但给中川一百个胆子,他都不敢问这句话。他老老实实地开着车将初崎千鹤载到了约定地点,并且定好一个小时后来接教授回办公室。 距离约定时间还有十五分钟,初崎千鹤推开门下车,迈步走进西餐厅。 这家西餐厅显然不是随便能预约到的,装潢精致大气,正中间的演奏者正坐在那儿弹着钢琴,悠扬的古典乐缓缓流淌。金发黑皮的服务生在核对初崎千鹤的姓名后,便领着他左拐右拐,经过一条安静的长廊,在一扇门前停下。 服务生轻轻叩了三下大门,门打开了。 来开门的是个一身黑的微胖男人。尽管他戴着墨镜,但初崎千鹤都能隐隐发觉到那略带探究的视线。他脚步一顿,不动声色地越过这个人,看到了坐在里面灯下的黑泽先生。 也就是宫野志保邮件中提及的、论坛那些人说的琴酒。 琴酒正在仔细端详着一杯酒的颜色,闻声放下酒杯:“初崎教授。” 初崎千鹤在桌前停下,任服务生替他拉开琴酒对面的椅子,眼角余光往琴酒没戴手套的手上一瞥——是枪茧,又收了回来:“黑泽先生。” 包厢门被服务生缓缓关上。 “三天前离开后,我向你发出了几次邀约,但是你的助理都向我解释你没有空闲。”琴酒开口,“我既然投入了资金,还是希望初崎教授能够早日继续研究,这里——” 琴酒向伏特加抬起手,伏特加自觉地递过来一份文件。 “东京大学的实验室需要重建,这几个月我会给你提供新的实验场地,上面有地址。” “当然,”琴酒看着初崎千鹤的眼睛,“我希望初崎教授在这几个月里能够对实验的相关保密,否则人尽皆知,想必初崎教授的实验也没法好好地进行。” 初崎千鹤唔了一声,手搭在文件上,没立刻翻开。 琴酒哼笑一声,靠在后椅上,这是个很胸有成竹的姿势:“至于相关条例——初崎教授很了解保密条款,不需要我再重复。” 保密条款。 涉及到一些敏感方面的研究,科学家必须对该项目严格保密,吃住都有专人看守,再严格点的甚至都不能和外界交流,对人身限制极大。初崎千鹤加入过这种项目不止一回,自然不陌生,也不会排斥。 但是…… 琴酒真的只是想他保密实验吗? 如果他不知道自己是个漫画角色,更不知道自己的死亡结局,应该并不介意加入这个组织。 但他现在并不想按着所谓的漫画剧情走,更不想死。 两人依旧对视,初崎千鹤停顿片刻,下一秒居然笑了一下,笑容映进在场其他人的眼底。 他的五官是无可挑剔的,只不过素日的教授总是板着一张脸,平时连表情波动都没有,更别说笑了。别说伏特加,就连拥有两辈子记忆的琴酒,都没怎么见过笑起来的初崎教授。 初崎千鹤依旧凝视着他,不急不缓地开口:“在此之前,黑泽先生,我想麻烦您一件事。” 琴酒挑了挑眉。 只听初崎千鹤说:“——当初在签订合同的时候,我问您后续追加投资的具体金额会是多少,您那时的意思是我需要多少就给我多少……正巧,我刚计算完总金额,还麻烦您看一下。” 他拿出了一张撕下来的便签纸放在桌上,依旧看着琴酒,语气甚至称得上一句柔和,问:“能方便问一句,您打算什么时候支付呢?” 包厢内登时安静了下来。 琴酒看到那个数字,脸色微微一变。 与此同时,包厢外,一彻底离开初崎千鹤和伏特加的视线,在这家西餐厅兼职服务生的安室透脸色就彻彻底底地沉了下去。 没想到原来这么早,琴酒就开始联系初崎千鹤了——无论如何,都不能让琴酒得逞。 他快步走出长廊,思索着该如何不着痕迹地破坏初崎千鹤和琴酒今天的会面。然而他刚经过餐馆大厅,就听到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循声望去,餐厅的钢琴演奏者不知怎地,突然倒在了地上。 安室透:“……” 他后知后觉地想起,这里是犯罪率奇高无比的米花町。 安室透沉思两秒,主动拨通了报警电话。 电话信号越过高度不一的建筑物,翻过车水马龙的路口,抵达了警视厅。 5. 来不及了 警视厅里,搜查一课的大门被松田阵平推开,目暮警官正一边戴上帽子,一边随手点了几个警员的名字。 松田阵平一愣:“目暮警官,这是又有案子了?” “是松田老弟啊,”目暮警官闻声转过身来,点点头,叹了口气,“可不是吗?接到了一起报案,米花町的一家高级西餐厅里有人死了,死因尚且不明。” 他看着松田阵平手上抱着的文件箱,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你今天调来搜查一课,本来该请你吃顿饭的——” 松田阵平打了个哈欠,摆了摆手,不在意地说:“没事没事,研二明天调过来,您到时候请我们一起吃也行。” 目暮警官:“……” “那个,我现在要去现场,”目暮警官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松田老弟要不然一起去?刚好也算是你来搜查一课的第一个案子嘛。” 松田阵平将文件箱往搜查一课提前为他空出来的办公桌上一放,拍了拍手,挑挑眉:“当然。” 警车嘟嘟嘟地往前开,目暮警官坐在后座上,为自己即将干瘪的钱包默哀了几秒。默哀着默哀着,他没按捺住自己的好奇心,问正在开车的松田阵平: “松田老弟,你怎么突然想来搜查一课的?” 松田阵平叼着根烟,唔了一声,漫不经心地答了一句:“有个想救的人。” 他这话说得随意,但是以前目暮警官并没有听他提起过,警局里更没有类似的传闻。目暮警官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那个人怎么了?” 马路上的车辆在看到警车的那一刻起就自动避让,警车畅通无阻,松田阵平边向右打了下方向盘:“现在还没出什么事。” 目暮警官听得云里雾里:“现在?” “对。”松田阵平踩下刹车,吸了口烟,轻声说,“现在。” 东京街头车水马龙,大街上摩肩擦踵,川流不息,阳光降落在松田阵平搭在方向盘的手上,烟雾挡住了大部分视野,让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朦胧。但松田阵平的目光越过了烟雾,也越过了时光,上辈子的记忆徐徐而来。 那是个盛夏,记忆里的蝉鸣都很清晰。太阳初升,搜查一课的办公室里却因为刚结束通宵工作,稀稀落落地倒下了一大片。松田阵平打了个哈欠,本来也想趴在桌子上眯一会儿,却实在没挨过咕咕叫的肚子。 他站起来点了根烟,从办公桌桌肚里掏出碗杯面,转身去打开水,准备随便应付一下。他刚随手将叉子插在杯面的纸盖上,就听见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了。 松田阵平转回头去:“谁啊——” 话音戛然而止。 初崎千鹤站在搜查一课办公室的门口,阳光吻过他浓黑纤长的眼睫,清冷的眼睛里倒映出松田阵平此刻怔愣的模样。他的目光并没有在松田阵平身上停留多久,顿了顿便望向了办公室里的其他人,眉头微蹙。 松田阵平下意识地把杯面放到一边,开始整理自己凌乱的袖口:“这里是搜查一课,请问你找谁?” 初崎千鹤的目光这时才落回他身上:“是你们找我。” 松田阵平:“……?” 因为熬夜而有些迟钝的大脑好像突然上了发条,开始飞速运转——搜查一课最近在办个牵连甚广的案子,涉案人员上到东大教授,下至流浪汉,单是嫌疑人的相关资料就密密麻麻地列了三个白板。昨天他们通知了一些嫌疑人来搜查一课做笔录,那么这时候会来搜查一课的是…… 他成功将照片和人对上了号。 “初崎千鹤。”东大教授的声音平静清晰,“我是嫌疑人。” 松田阵平:“……” 好家伙,这位不单单是嫌疑人,还是昨晚搜查一课列出来嫌疑最大的几个之一。 初崎千鹤并不在意松田阵平略带探究的打量,似乎是已经习惯了别人这样的眼神,似乎也根本不在意自己被怀疑。他只是看了看手表时间,礼貌询问:“需要我晚点再来一趟吗?” 就算是早晨,可眼下是最热的季节,初崎千鹤却仍然穿着黑衬衫,袖口的纽扣都系得一丝不苟。 松田阵平若有所思地掠过他那被布料包裹的小臂:“……不用,现在就可以。” “这样,那我等等。” “?” 初崎千鹤指了指松田阵平刚随便放在一边的杯面,提醒道:“警官,面要糊了。” 松田阵平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还有这面:“……” 他顿了顿,即刻故意潇洒地转身,丢下了句“马上”,余光却从桌边冰冷的镜面上捕捉到初崎千鹤眼底划过的一点笑意,眸光潋滟,不过快得几乎要让人以为是错觉。 松田阵平捧着杯面的手僵住了。 ——他是嫌疑人。松田阵平在心里对自己重复了一遍。 “松田老弟?到了。” 目暮警官的声音将松田阵平从记忆中拽了出来,他默了默,将车熄火,拔了车钥匙下车,将燃尽的烟头碾了碾,扔进垃圾桶上的烟灰缸里,大步流星地迈进西餐厅。 “你说你有个要救的人,可是他现在没事,”目暮警官坐在车上想了一路都没想通,小声问,“那他是被谁盯上了吗?需要帮忙吗?” 松田阵平:“现在应该不——” 目暮警官奇怪地回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突然僵住了。 尽管有墨镜挡着,还是能从松田阵平紧紧绷着的下颚看出来,这时他的表情十分复杂。目暮警官沿着他的目光望去,却发现前几天在东大有过一面之缘的初崎千鹤正站在那里,身边还有两位一身黑的男人。 被命案临时打断谈话的琴酒心情美妙不到哪里去,叼着根雪茄,皱着眉头在手机上查询现在自己能调动的资金。 就算是Top Killer,就算组织富可敌国,但钱也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更别提初崎千鹤提出的数字……对组织来说也如同割肉。Top Killer不得不讨价还价,然而每当这样,初崎千鹤就面不改色地报出了一大堆数据,砸得伏特加到现在还眼冒金星。 ——不是所有人都有初崎千鹤那种变态的演算和记忆能力的。 “现在能给你的金额差不多在二分之一,至于你要的仪器,”琴酒吸了一口雪茄,面沉如水,“我会想办法帮你解决。” 初崎千鹤听见数字,连眉都没动一下,只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 琴酒:“既然如此,那你什么时候开始——” “等这个命案结束再说吧。” 初崎千鹤打断了琴酒,看了一眼围在西餐厅中央的警察。 “黑泽先生,”他刻意压低了声音:“警察在。” 琴酒:“……” 琴酒咬了咬牙,但果然不说话了。 他压低了帽檐,不想搭理这群开始调查案子的警察,反正这次的死者的确与他无关,怎么扯也扯不到他头上来。突然这时候有人走到了他面前——松田阵平手上拿着做笔录用的本子,唇抿成一条直线,正看着他。 松田阵平语气冷酷:“姓名?” 琴酒:“……” 伏特加:“……” 为什么警察这都能找上门? 初崎千鹤:“……” 为什么又是松田阵平?这人出场频率是不是有点过高了? 初崎千鹤虽然不怎么理会,但其实对别人的视线十分敏感。松田阵平那仓促又急切的视线,他从来都不是一无所知,更别提,松田阵平从出场起就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他收了疑虑,抬起眼睛,颔首道:“松田警官。” “……初崎教授。”松田阵平的下巴放松了一瞬,随即又紧紧地抿起了唇,“又见面了。” 一看到琴酒,有许多不好的猜测沉重地压在松田阵平心头,然而初崎千鹤只是很平淡地看了一眼琴酒和伏特加,语气没有任何波动:“很巧,我过来和人谈个生意。” 谈生意? 难道初崎千鹤这时候还不知道琴酒的真实身份? 松田阵平在心里猜测着,依然没有放松警惕。同时,他意识到初崎千鹤又被牵扯进命案里了,正了正色,道:“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快破案的。” 当然是越快破案越好,否则耽误他回去研究论坛。 初崎千鹤面上没什么表情,瞟了一眼挂在西餐厅上的时钟,蹙了蹙眉——距离和中川约好的时间还剩五分钟,看来这次是肯定得多耽误一会儿了,希望接下来不要再出什么意外。 总不至于又跳出来个奇怪的人,对吧? 这时,西餐厅外忽然传来几声“教授!”“教授!”的呼喊。 初崎千鹤闻声望去,只见中川拽着一个死死压着帽子的男人在围着餐厅的人群外蹦跶,声音里的焦急满得都要溢了出来。尽管被中川抓着的男人一直低着头,但初崎千鹤还是认出了他是谁。 无他,这个男人的外貌特征太容易辨认了。 金发黑皮,那不就是领他到琴酒包厢的服务生吗? 松田阵平注意到他的目光,咦了一声,转过头去:“你在看……” 安室透本来已经溜了,却因为想向中川打探初崎千鹤和琴酒现在的关系,顺便挑拨离间,就多留了一会儿,没想到有一个这么大的惊喜在等着他。他深吸一口气,恨不得现在遁进地里,但是—— 初崎千鹤、松田阵平和琴酒,都看到他了。 安室透:“…………” 6. 不能理解 如果有时光机器,安室透发誓他一定第一个报名。哪怕现在是春暖花开的季节,但安室透背后的T恤布料却全然被冷汗浸湿了。 然而初崎千鹤的目光只在安室透脸上停了一瞬,便不动声色地落回到身边一左一右两人的身上。松田阵平戴着墨镜,无法窥探到他的眼神变化,但他的喉结却不自觉地滚了一下。而琴酒微微抬起眼,眼里的冷意几乎让空气都凝固了。 他们认识那个服务生。 初崎千鹤不费力地得出了这个结论,心里的疑团却越来越大了。 有这么巧吗? 这样互相认识的一批人,会先后出现在自己身边?难道这也是所谓的“前传”剧情吗? 初崎千鹤淡淡出声:“松田警官。” 松田阵平这才如梦初醒般地回头——他在意识到当下情况的时候,便像是触电了蓦地收回目光,下一秒才发觉自己太刻意。但初崎千鹤却好像什么都没发现,那双黑沉的眼睛依旧平静地盯着他看:“在外面的是我的助理,能放他进来吗?” “……当然可以。” 松田阵平转头低声吩咐了负责维持现场秩序的警官几句,那人点了点头,便出了大门,将急得不行的中川给领了进来,还附带了个自闭状态的安室透。 中川看到初崎千鹤从头到脚都完好无损还没放下心,恨不得自己眼睛上安了X光,能将教授从头到尾检查一遍:“教、教授,您没事吧?” “还有几分钟,”初崎千鹤扫他一眼,“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中川很委屈:“打了,但您前几天看……”他将“漫画”两个字给硬生生地咽了下去,“看东西的时候,手机静音了,应该还没调回去?您真的没事吗?” 初崎千鹤:“……” 初崎千鹤:“我看着像有事的样子吗?” “这、这我不是怕吗?上个月我刚入职的时候,校长千叮咛万嘱咐,说如果您在外掉一根头发就扣我一天工资,如果您磕着碰着了就扣我一个月工资……”中川泪流满面,“虽然我都要给您打二十年白工了,但不能还倒欠工资吧?” 他说着说着,举起了自己的胳膊,强悍的肱二头肌鼓起,满脸信誓旦旦:“校长还送了我□□身房年卡,让我每天都去撸铁!” 安室透:“……” 好家伙,难怪刚才他没能一下子逃掉。 初崎千鹤揉了揉眉心,对东大校长的行为不置可否,跳过这个话题,问道:“那你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我刚刚本来在车上等您的,但突然看到这么多人往这边过来了,我就想着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提前下车过来看看。结果围在外面的人太多,根本看不清楚里面的情况……”中川指了指恨不得自己此时是个透明人的安室透,“然后我撞见了他。” 可怜安室透心脏都快跳到喉咙口了,仍然强撑着面上露出一个笑容:“这位中川先生向我打听里面发生了什么事。”他脸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点尴尬,解释说,“结果知道里面发生了起凶杀案后……中川君的反应有点大。” 中川讪讪一笑:“我太担心教授的安危了,情急之下就……” 初崎千鹤:“……” 不,你是担心你的工资。 安室透的说辞看上去并没有什么问题,但还有不合理的地方。 中川既然能胜过千军万马当上初崎千鹤的助理,靠得肯定不是胳膊上的肌肉。中川虽然脑子不太聪明,但也不至于慌成这样……除非告诉他消息的人添油加醋了。 是怕突如其来的命案无法破坏他和琴酒的会面,所以让中川也插了进来吗? 初崎千鹤看了安室透一眼,没有拆穿他:“麻烦了,不好意思。” “这没什么,您就是那位初崎教授吧?”安室透好像才发现初崎千鹤身份,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嘴角扬起真诚的笑容,将一个小粉丝演得活灵活现,“我叫安室透。很久以前我就听说过您,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您一面……我真的很佩服您,您是我的偶像,能有幸和您握个手吗?” 说着说着,尽管松田阵平略疑惑地蹙起了眉,尽管琴酒瞬间扔去刀子似的眼神,但安室透还是向初崎千鹤伸出了手,并且期盼地望着他。 这方寸之地的气氛忽然就变得微妙了起来,中川连大气都不敢出,战战兢兢地往初崎千鹤身后躲了躲。 初崎千鹤定定地望了安室透几秒:“当然可以。” 两人双手交握,面上皆毫无异样,然而初崎千鹤却明显地感觉到有张非常小的纸条被安室透塞进了自己的掌心——双手一触即分,初崎千鹤眼睫一颤,在其他人都没察觉到的时候,修长的手指微微一动,纸条化为看不见的微粒,钻进了他的袖口里。 “今天能和您握手,那我就没有什么遗憾了。”安室透依然笑得阳光,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仿佛刚才做小动作的并不是他,“刚刚我听到命案有点害怕,就偷偷溜走了,现在应该去做笔录了。” 安室透说完就堂而皇之地撤退了,松田阵平从他的背影收回视线,刚想说什么,就被初崎千鹤打断了:“松田警官。” 松田阵平立刻看向他。 “我等下会自己去做笔录,您应该还有其他工作要做,您的同事——那位目暮警官向这边看了好几眼了,”初崎千鹤语气平淡,“我这边就不耽误您时间了。” 松田阵平看了琴酒一眼,皱着的眉没有松开。 只是初崎千鹤就这么望着他,半晌后他才勉强松了口:“……既然这样,如果初崎教授需要帮忙的话,可以随时找我。” “谢谢您,”初崎千鹤顿了顿,说,“但不需要。” “……” 初崎千鹤迈步越过琴酒和松田阵平,头都没回,走向正在给其他人做笔录的其他警官。中川愣了愣,随即大喊“教授等等我”追了上去。 琴酒诧异地挑了挑眉,经过松田阵平身边的时候忍不住侧目看了他一眼——没想到最初的时候,初崎千鹤居然对松田阵平是这样的态度。想到这里,他哼笑了一声,心情莫名其妙地好了起来。 毕竟有上辈子的记忆在,琴酒始终认为松田阵平是最大的隐患。 看来这次不会再是了。 在做完笔录留下联系方式后,因为这次充其量只能算是个路人,初崎千鹤可以离开了。案子还没有告破,西餐厅外依旧围着人,初崎千鹤和中川干脆从餐厅的后门离开,坐进了车里。 中川系好安全带,忍不住问:“教授,我们不用等下黑泽先生吗?再怎么说他也是投资商……” “不用,他有事会联系你的。”初崎千鹤坐在后座上,车子发动,西餐厅离他越来越远。他将安室透递给他的纸条分子重组,盯着上面“小心今天和你见面的那两个男人,可以联系警方保护你”看了良久,忽然开口:“你觉得黑泽先生、松田警官和今天那位安室先生会是一起的吗?” 中川迟疑:“是一起对您……比较关注吗?” 初崎千鹤:“……” 中川偷偷摸摸瞥了一眼后视镜,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被初崎千鹤的眼神冻死了。 车里安静了十几秒,初崎千鹤按了按眉心,深吸了一口气:“你不觉得他们其实都有着什么秘密?再比如他们应该其实是认识的?” 中川:“……” 他们互相认不认识中川完全没注意,但中川注意到他们总是在看初崎千鹤。 “难道他们本来是一伙的?或者来自同一个……不。”初崎千鹤忽然想到了论坛,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 ——对了。 如果松田阵平、琴酒和安室透都看过那部他是反派的漫画,这样一来,他们的异样就说得通了。反正这部漫画现在都已经出现在他的手机上了,被他们看到的话……似乎也正常。 这么想着,初崎千鹤干脆拿出了手机,打开论坛,开始继续刷之前没刷完的那个帖子。 【如果官方真要出前传的话,我希望千鹤的戏份能够多一点,他当时在柯南篇的戏份少得我心碎T T】 【柯南篇主要是红方视角啦,千鹤是黑方,出场少也正常。所以他在咒回篇出场的时候,我连夜奔走,那期买了几十本,准备当作给老婆下的聘礼……然后下一期我就被绿了,哭了。】 【坚强姐妹,也不能说是被绿吧,毕竟严格来说也不算。不过真没人想到……当时有数据帝写了三万字论文分析千鹤为什么加入黑方,结果真相出来一个字都不搭边,气得连名字都从“初崎千鹤的老婆”改成了“今天也在为初崎千鹤拔野菜”……】 初崎千鹤:“……” 东大教授有点看不懂了。 老婆他能理解,但是为什么要给他拔野菜? 【松田阵平,我真是没想到我在咒回篇还能吃到他的刀[微笑.jpg]】 【没想到啊真没想到,我以为我吃的是警校五人组的刀,没想到吃的是我老婆的刀[核善微笑.jpg]】 初崎千鹤:“……” 等等,这关松田阵平什么事? 【当我看到松田阵平变成咒灵出现在千鹤身边的时候,我人都傻了。】 【楼上姐妹放心还有更傻的……等等原来你就是前面提到的数据帝野菜吗!】 【是的是我没错,我写了三万字论文,分析了千鹤看别人的每一个眼神,柯南篇我都翻烂了,我写硕士论文的时候都没这么认真……但谁TMD能想到,初崎千鹤,你这么一个对谁都冷酷无情的科学家,居然是为了想复活松田阵平才加入组织的???】 初崎千鹤:“…………” “教授,教授?”车开回到了东大,中川却一直没听到后座上传来什么动静,回头望了一眼,愣了愣:“教授您怎么了?为什么看上去这么……”难以置信? 初崎千鹤表情复杂:“有点不能理解自己。 ” 中川:“??” 中川大惊失色:“教授,难道您要转战哲学领域了吗?” “……”初崎千鹤平静地道,“说实话,有点想。” 初崎千鹤开门下车,退出论坛,却发现突然有了个电话打了进来——是夏油杰。看到名字的时候,他微微蹙着的眉心终于松开,接起电话向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身后的中川被他可能要向哲学领域进发的消息劈傻了:“教授您不能转战哲学系啊!我国文从小到大就没及格过!!您转战哲学系我就不能当您的助理了,我会失去健身房年卡的——” 7. 请多指教 松田阵平还没回到警视厅,手机上就多了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车窗前是永远不会安静的东京街头,黄灯慢悠悠地转成了红灯,松田阵平踩下刹车,叼着烟不动声色地打开手机看信息—— 【你重生了?】 简洁明了的几个字。 想都不用想这会是谁的来信,松田阵平抬眼望着红灯旁的倒计时,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跃:【你现在怎么样?】 当年警校五人组的合影不知道什么时候浮现在了眼前,春光烂漫,樱花飘落,镜头永远记录下了那一刻。 松田阵平垂下眼,等了等,安室透那边回得很快:【还OK,不过我怀疑琴酒也重生了,最近组织里的卧底大部分都被他亲手逮捕。但好在景光成功逃脱,现在正在接受证人保护计划。虽然我上辈子没有暴露,但是琴酒很怀疑我。】 看到诸伏景光逃脱的时候,松田阵平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气。但紧跟着,下一条短讯又让他提起了心: 【琴酒和初崎千鹤现在是什么情况?你清楚吗?琴酒重生了,很多事情发生了变化,他已经开始提前接触初崎了,我有点担心。毕竟你知道初崎和他……】 松田阵平无意识地攥紧了方向盘。 “……初崎君,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吗?你知道警方请你过来是和一起七天前的谋杀案有关,根据监控记录,死者死亡前半个小时曾经与你见过面,我想了解一下你们都说了什么。” 上辈子的记忆再次汹涌而来,周围的车流人流仿佛瞬间消失了,松田阵平又坐回到审讯室的桌前,注视着桌后的初崎千鹤。 他们这次见面的时候,初崎千鹤二十一岁。而上辈子见面的时候,初崎千鹤是二十四岁。三岁的年龄差按道理来说不会在一个人身上显现出太多变化,可初崎千鹤不一样。 他的薄唇依旧紧紧抿着,面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脸色却显得很苍白,进入审讯室的几分钟,就止不住地低声咳了好几下。 “我和死者并不是很熟。”初崎千鹤坐在冰冷的铁桌后,语气不急不缓,“他找我是为了他的论文,请求我在他的论文上挂个署名,但我拒绝了他。” 松田阵平抬眼看了他一眼:“你是他的导师?”但相关资料里从来没提到过这个。 初崎千鹤却淡淡道:“不是。” “……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松田阵平疑惑道。 “想让我在论文上挂名的人有很多,如果我每个都去关心一下为什么,顺便再好声好气地一个个拒绝,那我不需要有自己的时间了。”初崎千鹤很轻地笑了一下,“难道因为他死了,我就要破例吗?” 松田阵平微微皱起眉。 只是他又不得不承认,初崎千鹤说得的确是对的,追求者对这位来说恐怕不过是过江之鲫。他随手翻过一张纸:“有证人指认,死者曾经是你的……”他顿了顿,继续说,“变态追求者之一,你多次在公开场合表现过对他的厌烦,并且案发时分,你曾经出现在死亡地点附近,你有什么要说的吗,初崎教授?” 审讯室里鸦雀无声。 过了一会儿,初崎千鹤低头看了看手表,才开口:“没什么要说的,问完了么?” “单凭这几句话恐怕不能排除你的嫌疑,初崎教授,介意我抽根烟吗?”松田阵平瞥见初崎千鹤抬了抬手后,点燃了打火机,“死者的直接死亡原因是脑部中弹,但法医却在死者体内检验出了一种和他DNA完全不同的、甚至在死者的生命体征完全消失之后还活着的新生物。” “……” “而在核对之后,这种新生物和当前所有已知生物的DNA都不一致。如果是现在的地球进化出了一种新生物,恐怕捅出去也能上个头条。但是我们更觉得——” 松田阵平站起来,双手撑着铁桌,俯下身,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连烟雾都要缠上初崎千鹤的喉结:“您身为生物科学领域首屈一指的专家,近年来研究的种种项目似乎都是在为同一件事做嫁衣。” “或者我们直说,”没个正形的警官口吻甚至有些轻佻,“您是想当耶和华吗,教授?” 换个人来起码都得怔一下,然而初崎千鹤没什么反应,甚至还顶着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开了个玩笑:“那也比耶稣强,不用被钉在十字架上。” “……” “时间差不多了,我要说的都说完了,警官。”初崎千鹤站起身,礼貌地问,“有人来接我。不过如果您想要我继续留下的话,当然也可以,按照法律,您大概还可以占据我23小时15分钟,请问您需要吗?” 松田阵平:“……不需要。” “不过最近还请初崎教授不要离开东京,”他看着初崎千鹤走出审讯室,“你现在还没有洗清嫌疑,我们近期会再联系你。” 出乎意料的是,初崎千鹤连脚步都没停,只是淡淡地撂下了一句话。 “无所谓,反正我总是嫌疑人。” 什么意思? 松田阵平的瞳孔瞬间放大了。 他反应过来后,拔腿就追了上去,可是电梯走得太快,他只能到窗前看着初崎千鹤走出了大门。天气总是多变,前不久还艳阳高照,这会儿就下起了密密的小雨。 松田阵平看着初崎千鹤走出了警视厅的大门,有个一身黑的男人撑着把大黑伞在辆古董车面前等着。初崎千鹤停了停,似乎与那个男人说了几句话,身影便被黑伞淹没,紧接着和那个男人一起上了那辆保时捷356A。 而在后来,松田阵平才知道那个男人的代号。 琴酒。 …… 绿灯了。 松田阵平回过神,踩下油门,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 等到车在警视厅的停车场停稳之后,他才开始回复安室透的短信: 【你觉得他上辈子那么多年才拐进组织,现在一下子就行了?】 另一头的安室透:“……” 啊这,那确实。 正如松田阵平所说,初崎千鹤现在对加入黑衣组织确实没有什么兴趣,哪怕组织确实能提供给他想要的资源。他无视身后痛哭流涕扑上来求他别去学哲学的中川,走进了大楼。 他看着来电人的名字,略蹙起眉。 为什么会是夏油杰? 哪怕夏油杰是世界上唯一一个知道他秘密——隐藏异能力的人,当然现在得将论坛那些排除在外,哪怕他们算是青梅竹马的关系,可是有一点必须承认。 他们确实很多年没有联系过了。 “你好,这里是初崎千鹤。”初崎千鹤接通了电话,“有什么事吗?” “好久不见千鹤,你最近怎么样?” 确实是夏油杰的声音。 初崎千鹤眉间的疑虑淡了一点,继续走上楼同夏油杰打电话寒暄。他走着走着,忽然觉得电话那边的声音变得模糊了起来,还夹杂着丝丝的电流。 怎么回事? 他环顾了下四周——为了打电话的信号不受影响,他特地走的楼梯。照理来说不会出现这种情况才对,可是…… 不对。 初崎千鹤停下脚步。 东京大学的办公楼里的确不会人来人往,但也远远不至于什么声音都没有。每一扇办公室的门都紧紧闭着,本来在追他的中川也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 他顿了顿,一言不发地继续举着手机往前走——只是手机那边已经彻底没有任何声音了。紧接着下一秒——轰!一只显然超出正常认知范围的手直值撞开一间办公室的墙,向他抓了过来! 初崎千鹤几乎是反射性地向后一撤,微微眯起眼睛。 那条手臂抓了个空,在空中晃了晃,迅速地缩了回去。 “哎,没抓到呢。” 阻碍视野的尘烟散去,一个脸上布满了奇奇怪怪缝合线的蓝发男子慢慢吞吞地从破开了个大洞的墙后面走了出来,惊讶地眨了眨眼:“对了,你认识我吗?” 不等初崎千鹤回答,他居然又自顾自地拍了拍手,笑了起来:“——对了,你现在还不认识我。” “我叫真人,”真人装模作样地鞠了个躬,“术式是无为转变。” 初崎千鹤站在原地,抬起眼睛:“其他人呢?” “都到这个时候还想着其他人吗?这个时候的你,我还是第一次见诶……”真人看向了窗外早就布下的帐,“非常有意思,我不想要其他人进来,就我们两个足够了。” 真人一字一句地开口:“请、多、多、指、教?” 8. 所谓咒力 轰隆——! 天花板的石块噼里啪啦砸下来,紧跟着便是真人那已经延伸到几十米开外的手臂。真人人还在原地,脸上露出迷茫的神色:“怎么会不在这里呢……” 随即他眼睛唰地亮了起来,笑容灿烂得像个发现了宝藏的孩子:“找到了!” 办公楼历史悠久,总共只有五层,不知不觉已经被真人蛮横地拆了一楼。昏暗的“帐”将这间小小的办公楼和其他人完全阻隔开来,自成孤零零的一个世界。中川疑惑地围着办公楼打转,却发现自己怎么进都进不去,怀疑自己鬼打墙,哆哆嗦嗦地蹲在树底下把各路神仙都拜了一遍。 当他从耶稣拜到玉皇大帝到伊邪那美,连某手游新出的帝释天都老老实实地拜了一遍,却发现眼前出现了一双腿。 中川:“!” 中川战战兢兢地抬起头,却发现来人并不是他所脑补的贞子,五条悟稳稳地落在中川眼前,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黑色长裤,转头望向被帐笼罩的教学楼,伸出一根手指往上拨了拨墨镜:“唔?” “打扰一下,”五条悟低头看向中川,冲办公楼扬了扬下巴,“你们教授在里面吗?” 中川还没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直愣愣地点点头:“……对。” 五条悟眯了眯眼睛,“六眼”开始分析帐最脆弱的地方:“既然你都回答我一个问题了,那不如再多回答我一个?” 中川:“……” 他心说还能这样买一送一的吗? 五条悟显然觉得当然可以:“那我问了,你们教授最近有没有去别的学校进修的意愿?挑战一下别的领域?其实我这边有一家学校,就需要你们教授这样的学生,虽然他已经是教授了,但是学无止境嘛。” 中川说:“……教授说他有点想去学哲学。” 五条悟:“没事也可以学点别的,不然你和他建议一下,这个世界有很多未知的东西还在等他去探索,也不能光读亚里士多德和伏尔泰!” “……我会帮您转达的。”中川心想转达的后果是什么样他就不知道了,“不过能问一下,您那边的学校是主要传授什么……” 五条悟想了想,一拍手:“一所创造奇迹的高专?” 中川:“…………” 这一句话槽点太多,他竟然不知道是该吐槽创造奇迹,还是该吐槽为什么是所高专。 “不过他来的话,也不能说是创造奇迹了。”五条悟从容转身,望着大楼,漫不经心地丢下了一句,“——不得不说,你们教授自己就是个奇迹。” 中川一头雾水:“???” “等下杰会来保护你,英雄救美的事情果然还是交给我比较好,谁让他赶路的速度没我快……”五条悟重新戴上墨镜,“嘛,当然这也不能怪他。” 中川迟疑:“等等,你这是要做什么?现在不是鬼打墙吗?” “鬼打墙?”五条悟噗嗤一声乐了,“这哪里是鬼打墙。” 被帐笼罩的大楼倒映在六眼神子的墨镜片上,五条悟感叹道:“——这年头鬼都会抢公主了。” 中川:“……???” 公主? 等下,是他想的那位吗? 办公楼内,被莫名其妙冠上公主名讳的初崎千鹤靠在消防门后,剧烈运动过后呼吸声再怎么都无法做到绝对平稳,但好在真人的听力远远没有好到这种地步,只需要提防他会不会随时从哪个角落钻出来—— 初崎千鹤若有所感地抬起头,额头的一颗汗珠滚落在眼睫上,对上了消防楼梯扶手上的一颗狰狞的眼珠。 “找、到、你、了!” 无为转变到底是什么能力?能无限改变自己的身体形状吗? 初崎千鹤来不及细想,反射性地拉开沉重的金属门,闪入门里,门砰地一声合上,险险将追上来的真人关在门内。但对旁人而言连推动都并没那么容易的金属门,在门那端真人仿佛玩弄娃娃般的一次次撞击之下,初崎千鹤盯着已经开始变形的门板,抿了抿唇。 “……千鹤,不要这样用你的异能力。” 牵牛花架下,空气中泛着甜蜜的香气,阳光洒在他稚嫩苍白的脸上。他迷茫地低下头,注视着自己掌心上的蜜糖。糖果飞快消失又转瞬重组。 “哥哥,”他无措地问,“不喜欢吗?” “没有不喜欢。”夏油杰轻声说。 他将初崎千鹤的手合上,郑重其事地道:“你的异能力很强大,但世界上有那么多人,不是每个人都和你一样,会用异能力去合成一颗新口味的糖果。异能力再强大,也不会是无所不能的,你还这么小,更何况这世界上其实并不止异能力这一种……” 夏油杰忽然顿了顿,没有继续就这个话题说下去。 但那颗小小的种子却无意中埋下了。 世界上并不止异能力这一种什么?难道还有其他特殊能量体系吗? 初崎千鹤抬起眼,消防门砰地一声被真人撞碎。数不清的金属碎片伴着凌厉的风声向他扑了过来,可这些都不算是最危险的东西,毕竟现在什么危险,能比得上真人那只势在必得的大手? 真人没忍住,笑了起来:“太好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你这个时候还很心软,也很弱小,都没怎么战斗过。”真人感叹道,“哪里会像以后那样呢?就算我在你面前杀了人,你也无动于衷。而他们看不见我,就将所有的杀人案都怀疑到你头上的时候,你也还是无动于衷……真期待你被我改造灵魂……” ——真人的声音忽然顿住了。 他那条巨蟒身体般的手臂突然闪电般地被不明力量分解,一切来得太快,疼痛甚至还没传递到真人的脑神经,就已经结束。转瞬间,向初崎千鹤呼啸而去的金属门碎片凭空消失,无数肉眼看不见的分子在空气中重组,下一秒,一柄锋利的刀刃重组完毕,刀刃的侧面映出初崎千鹤雪白却沉默的脸。 异能力,分子重组。 初崎千鹤轻轻地呼了口气。 不管是什么特殊能量,归根到底都是由分子构成,只不过未知能量的分子结构是他从未见过的,需要一定时间来计算和分析。只是危机看似迎刃而解,但远远没有结束。 血溅满了不大的楼梯间,真人喉咙里挤出了奇怪的笑声,仿佛刚才被分解了整整一条胳膊的人不是他一样。他缓缓地一步步走下楼梯,断臂处的血肉自发生长成了一条完好无损的新胳膊,脸上甚至没有一丝讶异。 “……”初崎千鹤拎着刀刃, 看来所谓的“无为转变”并不只是改变身体的形状,还包括再生。而且这个人明显知道自己的异能力,再结合他刚才说的那些有点神经质的话……初崎千鹤略蹙起了眉,心想他说的那些事,难不成就是漫画的后续剧情吗? 麻烦。 “真是厉害的异能力,”真人评价道,“不过再强大的异能力都有弱点。” 他的笑容满怀恶意,让人毛骨悚然:“——初崎君,你的异能力能重组生命吗?能重组灵魂吗?” 灵魂? 现在火烧眉毛的情况已经不容初崎千鹤就“灵魂到底是否存在”这件事展开辩论了,反正这个世界上都已经有异能力了,有灵魂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刚才真人已经提过了两次灵魂,甚至还宣称要改造自己的灵魂。 初崎千鹤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心里浮上了一个无比大胆的猜测。 难不成,真人的“无为转变”,是基于真人自己的灵魂的?那么攻击到他所谓的“灵魂”,是不是就不能再生了? 分子重组构成的无数障碍挡在初崎千鹤眼前,真人那可怕的力量一遍又一遍地撞碎了这些障碍。初崎千鹤的大脑迎来了前所未有的恐怖的计算量,整个人仿佛被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机械地拖延时间,并寻找灵魂在何处,另一部分则负责解析真人的咒力构成。 真人敢这么肆无忌惮,说明起码现有的外力都无法伤害到他的灵魂。 撞击声不绝于耳,然而初崎千鹤的眼睛没有一丝波动。 那什么力量可以做到? 异能力无法直接攻击,和真人一样的力量可不可以? ——不管是再特殊的能量,都的的确确是由分子构成的。 真人在一次次攻击中终于失去了耐心,烦闷地吸了口气,摊开手说:“这样下去也挺没意思的,只是在浪费时间。”然后他像是放弃了,将身体恢复成原来的模样,可双手却在胸前结印,一字一句地念道:“领域展开——” 噗呲。 真人缓缓低下头,看见了贯穿自己腹部的那柄刀,刀刃上泛着朦胧的光晕。 从所未有的疼痛抵达大脑,真人的瞳孔疯狂颤栗,但却并不是因为疼痛——他绝对不会认错,这把刀上的朦胧光晕不是别的,是已经无限接近于咒力的某种能量,尽管还有些不同,可已经足够攻击到真人的灵魂。 但问题是,初崎千鹤不是个没有咒力的异能力者吗? 上辈子初崎千鹤确确实实地做到了能将自己的异能力转换成咒力,为了维系咒灵松田阵平的存在……可那不该是现在,怎么可能会是现在? 真人来不及多想,手臂延伸出去抓住窗框,整个人转眼间就要从初崎千鹤眼皮子底下溜走。 然而初崎千鹤抬起脚,白色的能量覆上鞋跟。踩住了真人还没来得及窜出去的那部分——如果只是身体的一部分就好了,然而他踩住的是灵魂。 他逃不走了。 初崎千鹤的双手插在裤袋里,四周尘烟弥漫,那头如瀑的漆黑长发被战后的风吹得猎猎而舞。他神情冷漠,盯着真人的脸—— 轰! 笼罩着教学楼的“帐”应声而碎,初崎千鹤面无表情地抬起眼,与浮在半空中的白发神子对上了目光。 “……” 空气安静了下来。 五条悟摘下墨镜,瞥了一眼真人,目光又落在了初崎千鹤身上。他凝视片刻,忽然开口:“我改主意了。” 初崎千鹤的眉微微蹙起:“?” “要不然这样,我觉得你不是很适合当学生。”五条悟问,语气难得诚恳,“要不要考虑一下来我们高专当位老师?工资很高的噢。” 初崎千鹤:“…………” 9. 好久不见 二人对视之时,看到五条悟出现的真人立刻意识到了自己不能继续在这里待下去。前有狼后有虎,在谁手里他都讨不了好,更何况五条悟出现在这里,本来就相当值得揣测。 刺啦——! 初崎千鹤闻声立即低下头,却只见真人不知什么时候化手为刃,硬生生地将被他踩着的那块灵魂一刀砍碎,紧接着便径直窜到地下。五条悟刚眯起眼,一根枯枝将真人接住,层层藤蔓将两人包裹,花御转身便溜进东京大学的植物园里。 东京大学人员不少,现在还是青天白日,这两人钻进植物园里就不好找了,还得提防他们拿人质威胁。 “帐”被五条悟一击即破,两层被破坏得差不多的办公楼真面目终于出现在了外人眼前。钢筋石块前仆后继地滚落下来,楼道间里全是碎了的玻璃渣子。楼底下传来中川惊慌失措的呼喊声,初崎千鹤站在原地,慢条斯理地从裤袋中取出一副白手套戴上,蹲下身捡起那截被真人留下的残肢,饶有兴致地眯起了眼睛。 刚迈进楼里的五条悟一顿。 奇怪的是,整座大楼摇摇欲坠,远处人声鼎沸,并不能称得上是一处安静的空间,而他们二人之间却再也没有人先开口,也没有人仓惶地喊让另一边赶紧撤离,仿佛没有人在意。 一人开了无下限术式,另一人有分子重组,或锋利或沉重的东西落到他们身上,要么被自动弹开,要么被自动分解。 “初崎教授。”五条悟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看向那截断肢,“对这玩意感兴趣?” 五条悟的声音天生具有极高的辨识度,即便周围再嘈杂,还是能一意孤行地闯进了初崎千鹤的世界。初崎千鹤没看他,随意点了点头,继续专注地研究着手上那截残肢,抬手捏了捏虚无的空气,看不见的无数分子重组,一柄薄薄的刀刃现于他的手指间。 初崎千鹤捏着刀轻轻割破了残肢的皮肤,一点血珠冒了出来,声音平淡: “没见过,能不感兴趣吗?” 这样的打斗之下,办公楼里的供电系统早就断了。窗外的阳光被五条悟这个一米九的大高个挡得严严实实,只有几缕光偷偷摸摸地吻到了初崎千鹤的侧脸,好巧不巧地聚于那颗泪痣上,添了点摄魂夺魄的魔力,轻而易举地吸引了别人的注意。 五条悟往那颗痣上一瞥,挑了挑眉。 初崎千鹤的“没见过”指的不止是真人,还包括他。 “杰给你打电话打到一半,你这边忽然没了声音,他怕你出了什么事,让我过来看看。”五条悟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掩盖了分明是听到消息的他自己一马当先赶过来的事实,明知故问道:“五条悟。你是杰的弟弟?” 初崎千鹤唔了声,听到他提到夏油杰的时候才抬头看他一眼:“不是亲的,邻居而已。” 五条悟置若罔闻:“那你也就是我的弟弟了!” 初崎千鹤:“……”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成功将即将脱口而出的脏话给咽了回去。 “这个叫做真人的不明事物非常清楚我的异能力,而当他看到你的时候,要比我刺中他‘灵魂’更加惊慌。”初崎千鹤平静地说,“从前我十分确定世界上只有一个人知道我的异能力,现在倒像是变成了什么烂大街的传闻了。” 五条悟还没说什么,就听见初崎千鹤继续道:“并且,那个真人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像是提前知道了未来会发生什么,也像是……从未来回来的人。” ——从未来回来的人。 五条悟神情不变,心里却狠狠记了真人这个大嘴巴一笔,早知道这样,就不该因为想引出还有多少人重生而放过真人了。他想了想,举起手:“首先,杰没有和任何人说起你的异能力,从来没有。” 初崎千鹤的面容依然是平静的,没有一丝意外。 “然后,你对刚才那个咒灵感兴趣?”五条悟仿佛是在确认什么。 “……” 咒灵? 原来那样的物种叫做咒灵吗? 初崎千鹤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可紧接着,初崎千鹤就看见五条悟指了指他自己,笑眯眯地问:“那我呢?” 空气一瞬凝固。 初崎千鹤那一直都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一丝异样。他抬起头,几乎是惊疑地打量着面前的五条悟。 他不信五条悟不知道他所谓的“感兴趣”究竟是什么意思,而这个人在明明知道的情况下还——五条悟迎着他的目光,慢慢地俯下了身,附在他耳边轻轻地道:“真人算什么?” “我可是最强噢。” “……” 五条悟又多说了一句话,初崎千鹤听清后,瞳孔微缩。 然后五条悟懒洋洋地直起身:“再在这里待下去,估计你的助理就要急疯了,初崎教授,现在可以离开这里了吧?” “……”短短几秒初崎千鹤已经恢复到了原本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定定地盯着五条悟伸出手看了几秒,开口问:“你为什么这样做?” 五条悟依旧保持着向他伸出手的姿势,闻言挑了下眉,说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因为你很适合当咒术师。” “而且——” 他话锋一转,声音含笑:“我很期待你在有我的情况下,能走到哪里。” …… 办公楼本就支撑不了多久,等五条悟和初崎千鹤出来之后便塌了。周围的人们急切又不安地讨论这次“意外”事故,初崎千鹤坐在长椅上,卷起了黑衬衫的长袖,任中川给自己包扎伤口。 镊子挑出玻璃碎片,酒精棉花消毒,纱布覆盖伤痕,一圈又一圈绷带固定住。初崎千鹤连眉都没挑一下,耳边听着助理絮絮叨叨的碎碎念,只字没提这伤口其实是他自己划的。 ——毫发无伤地离开未免有点太假了。 他垂着眼,打开了手机论坛,刷到了之前那个精品贴的新回复。 【楼主:而且咒回篇的信息量真的爆炸,不仅仅告诉我们千鹤是为了复活松田阵平加入组织,顺便还让我们看到了一点从前千鹤的踪影……我看咒回篇的时候,满脑袋就是“这个怎么也认识千鹤?”和“你TM怎么也认识千鹤?”这俩问题……】 【给楼主点个赞,好巧,我也是。】 【说到他的过去,不得不提夏油杰[沧桑.jpg]……多年未见的邻家兄弟结果在战斗中重逢,知道自己世界上唯一秘密的人却站到了自己的对立面,当年分明是你告诉我要用异能力保护自己,然后如果这次我还想保护自己,我就必须伤害你……】 【???楼上什么时候出书?】 初崎千鹤:“……” 他扫过去,直觉这不是什么能细想的话,干脆直接跳过。 【还有真人,那位不是典型的求而不得?】 【千鹤老婆对谁都永远是那张冷淡脸,对松田也没多大变化,偏偏这位非常想看我们老婆变脸……老婆越冷淡,真人越想看他崩溃吧,对老婆的灵魂也跃跃欲试。谁知道他能变态到当老婆面杀人,监控没法拍摄咒灵,千鹤都被当了无数次嫌疑人了= =】 【想好的,千鹤从来没care他过,更没给过他回应。】 【再想好的,如果不是因为千鹤老婆总是被当嫌疑人,也不会终于有次遇到松田了[祈祷.jpg]】 【懂了,让我们一起说谢谢真人[祈祷.jpg]】 初崎千鹤:“…………” 他思考了几秒,觉得总是被当成嫌疑人很耽误时间,看来今天刺真人那一刀没刺错。 【先说谢谢真人,不过我觉得5t5对千鹤老婆也很感兴趣是怎么回事?】 【……结合之前的夏油杰,我莫名其妙想到了点奇怪的东西。】 【他对千鹤感兴趣很正常啊,毕竟千鹤是个异能力者,再怎么都不是咒术师。咒灵松田阵平是因为千鹤的执念才诞生,继续存在下去肯定需要提供咒力,千鹤为了让咒灵松田继续存在,结果在独自一人的情况下搞出了咒力和异能力互相转化……我当时看到我都惊了好吗!!】 【我老婆,一个以一己之力打破两个篇章次元壁的男人[大拇指.jpg]】 初崎千鹤接受新事物的速度非常快,已经学会对论坛这些自己为了松田阵平做了XXX之类的话无动于衷了。他的目光钉在手机屏幕上“咒力和异能力互相转化”的几个字上,手指不动声色地有一下没一下敲着腿。 他回想起之前在和真人打斗时模拟出的能量,闭上眼睛。 初崎千鹤并不奇怪自己能做到这一点。 凡事都有个开头,一旦开头知道怎么开,后面的路也自然而然地会走了。但他觉得疑惑的是……真人的表现并不像是他之前所推测的那样——也看过这部他是反派的漫画。 太真实了。 如果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看漫画剧情,就算有一定的代入感,一举一动、一哭一笑也绝对无法做到真人那样真实。真人这模样,不像是提前知道了这些剧情,倒像是提前经历过了所有剧情。 但问题是,有什么证据吗? 猜测压在初崎千鹤的心头,他呼出了口气,听到夏油杰的声音才回到现实。初崎千鹤侧过头,瞳孔中映出夏油杰担忧的脸,可在这一刻,时间的指针仿佛被人轻轻拨动,周围的场景再三变化,一切回到了还在办公楼里的时候。 初崎千鹤的耳边,响起了五条悟那句隐秘的叮嘱: “……对了,不要告诉杰哦。” 要告诉吗? 初崎千鹤闭上眼,重新睁开。 他顿了顿,对夏油杰说了多年后的第一句话:“……哥哥,好久不见。” 10. 空空如也 时隔多年的青梅竹马重逢该是什么样子的? 无论是电视剧电影还是小说,都提供了许多这方面的例子。但夏油杰觉得世界上大多数的重逢方式都不适用于他和初崎千鹤之间,毕竟初崎千鹤是个无论对谁都很冷淡的性子,最多也就淡淡地朝他点一点头,要指望初崎千鹤有多热情那基本是不可能的事…… 综上所述,所以初崎千鹤居然会主动地喊他哥哥,多少有些不对劲。 有点……像是心虚? 就算是以前,初崎千鹤也只会在做了可能会让他生气的事之后,才会乖乖地喊上一次。 难道是受伤了?还是什么事? 夏油杰脚步一顿,面上看起来毫无异样:“好久不见。” 他的目光在周围转了一圈,办公楼塌了不是小事,东大也不是什么能随便搪塞的地方,五条悟已经先走一步去处理了。有许多人躲在不远处探出头望着他们这儿,看起来是想来关心,又碍于初崎千鹤平时不易近人的名声不敢上前,只能缩在外边看看情况。 夏油杰收回视线,重新落在初崎千鹤身上,无声地叹了口气。 ——如果初崎千鹤能够继续这样的生活,不被扯进这些乱七八糟的世界,其实应该会更好。 “伤口怎么样?”夏油杰在长椅的另一边坐下,微笑着同好奇打量着他的中川打了个招呼。中川会意离开后,他低下头看初崎千鹤那截被绷带包裹着的小臂。 初崎千鹤的衣着永远是得体的,哪怕上辈子落魄成日本境内S级的通缉犯也一样,鲜少会有狼狈的时候。像现在这样,漆黑的衬衫衣袖上被划了好几道血痕,袖口的纽扣因为包扎伤口被解开,小臂的肌肤要比缠在其上的绷带更白。 夏油杰顿了顿,挪开视线,问:“有什么损失吗?” 真正重要的东西,初崎千鹤不会放在办公楼里。 这次不但没有什么损失,甚至还多了点意外之喜。初崎千鹤不动声色地瞥了夏油杰一眼,发现夏油杰似乎和中川一样,看不到他手机那个奇怪论坛上,收回目光,声音平淡冷静:“没什么,就是一回来遇上个神经病。” 夏油杰:“……” 他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这个神经病是谁。 两辈子加起来,能被初崎千鹤称为神经病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也就真人这么独一位。 “那是咒灵。”夏油杰说,“他盯上你是因为……” 可初崎千鹤摆了摆手,制止了他:“如果有什么话不能对我说,不用编其他理由。” “……” “我会先去解决这件事。”夏油杰沉默片刻,开口做了保证,“但是你的安全最重要,以防万一……”夏油杰现在肯定真人是重生的,但并不清楚还有多少人重生,也不清楚又有多少人盯上了现在的初崎千鹤。 夏油杰的拳头无声地攥紧又松开,问:“你见过悟了吧?” “那位五条先生?”初崎千鹤语气淡淡,仿佛二人不过一面之缘,并没有和五条悟达成什么秘密交易。 夏油杰并没察觉到这句话底下隐藏的波澜,说:“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 初崎千鹤没有说话,只是莫名地挑了挑眉。 “来之前我就和他商量好了,以防万一,先让他保护你一段时间,放心,不会很久。”夏油杰没看到那瞬间初崎千鹤眼底的异样,想了想,还是把决定说了出来,“也不会影响你的日常生活,如果你有什么事,可以随时随地找我和他帮忙。”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对上辈子初崎千鹤的模样心有余悸,补充道:“……真有什么事,不用自己一个人担着。” “我没有一个人担着什么事。” 夏油杰:“……只是如果。” 初崎千鹤按了按眉心,语气淡淡:“我现在就是真遇到什么事,也不可能一个人担着。” 夏油杰迟疑:“不可能?什么意思?” 夏油杰正一头雾水,就听见身后传来五条悟含笑的声音:“当然是字面意思,杰,你弟弟交给我,你还不放心吗?” 因为久别重逢,夏油杰并没有和初崎千鹤坐得很近。保持这一个不算生疏但又称不上冒犯的距离,一切都刚刚好。只是这刚刚好的距离,也方便了五条悟刚刚好插入二人之间,双手撑在椅背上。 夏油杰:“……你又把事情丢给伊地知了?” “这怎么能叫做又丢给伊地知了?”五条悟懒洋洋地将身体大部分重量都压在了椅子上,理直气壮道,“那明明是伊地知的工作,不交给他交给谁?” 初崎千鹤:“……” 尽管他并不认识这个伊地知,但他又没瞎没聋,分明是五条悟打了个电话把人家强行喊过来的。 他瞥了五条悟一眼,没有选择揭穿。 “……算了,最近还是让伊地知多辛苦一点吧。”夏油杰无奈扶额,深吸一口气:“现在最重要的事情还是先保护千鹤。现在别的不怕,就怕真人背后还有其他东西在搞鬼,他们会不会都盯上千鹤?” 话音刚落,方寸之地的空气突然凝固了。 别人可能不清楚,但五条悟和夏油杰非常了解上辈子发生了什么事。咒灵松田阵平靠着初崎千鹤的执念存在,但事实是明摆着的,初崎千鹤不是咒术师,是异能力者,如果没有意外,咒灵松田阵平是不可能像里香一样存在的。 可偏偏就是有意外,初崎千鹤研究出了能将异能力和咒力转换的方法,咒灵松田阵平甚至因此成功跻身特级。而这种方法被宿傩发现,并成功利用来提高其他咒灵的实力。哪怕初崎千鹤对其他咒灵都没什么兴趣,但毫无疑问,他能借此来和其他咒灵做交易。 这个方法存在的基础就是初崎千鹤的异能力分子重组,如果没有初崎千鹤,就算别人知道了怎么做也不过是纸上谈兵。 那么如果真人能重生,其他咒灵当然也可以,会有多少咒灵盯上初崎千鹤,毋庸置疑。 五条悟的表情没变,眼神却深了一点:“或许吧。” “所以,”初崎千鹤停了停,开口,“现在是不止一个神经病盯上我了?” 夏油杰:“……” 也可以这么说没错。 毕竟哪个咒灵不想更强?初崎千鹤在那群咒灵眼里就等于唐僧肉,谁都不能抵御这份诱惑。 正常人遇到这种事怎么都该慌一下,但初崎千鹤的神情自始至终都是冷淡的,就算对于自己莫名其妙成了许多人的目标这件事也没有发表过意见。 “然后目前你的打算是,想让五条君来保护我,而你自己去负责调查那些咒灵,对吗?” 确实是这么打算没错。 夏油杰闭了闭眼,这辈子他无论如何都不愿意让初崎千鹤再牵扯进任何危险中。世界上谁去保护初崎千鹤他都不放心,甚至这其中包括了他自己,他只相信五条悟。 “但就算我现在很危险,也没必要让你卷进来,哥哥。我刚才说过,现在真遇到什么事,我也不可能一个人担着,因为现在总是会有想帮我分担的人。” 五条悟举起手:“对,就是我——” 初崎千鹤:“不止你。” 五条悟微妙地挑了下眉:“?” 初崎千鹤顿了顿,面无表情地举起从刚才就一直有来电的手机。手机屏幕上的号码不断变换,但那股不接通就继续拨打的劲儿是一致的。 “如果我真出了什么事,会有很多人着急。”初崎千鹤淡淡道,“只要我不接电话,或者只要我需要,没多久就会有很多人赶到我身边,他们比我自己还怕我出事,比我自己还在意我的清白,生怕我误入歧途。后面会不会还有这样的人?” “……” 这句话包含的信息量实在太大,不止夏油杰,就连五条悟都愣了下。 他们对视一眼,心里不约而同地浮上了同一个猜测——难道初崎千鹤所说的那些人,都和他们一样重生了吗? 气氛骤然僵硬了,但初崎千鹤只是礼貌地一点头,站起身:“我相信在座的两位都知道我的异能力,不知道的也该见过了,我相信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能在违背我本人意志的前提下伤害到我,哪怕是咒灵。” “很感谢你们的好意,但我不是易碎品。”刚才还好好的手机瞬间在五条悟和夏油杰眼皮子底下消失,又紧接着恢复了原本的模样,“我不会接受保护,最多只接受合作,如果有别的事可以再联系我或者我的助理,中川!” 在外边探头探脑许久的中川一溜烟跑过来:“教授,刚刚有人一直……” “距离我和宫野的交流会还有几天?”初崎千鹤打断了他,径直向前走,“优先安排交流会事宜,给我腾一间办公室出来,这两天不要让任何人来打扰我。” 中川一愣,连忙跟上去:“好,是!” 夏油杰坐在原地,眉蹙起又松开,最终还是下了决定转头:“悟——” 然后他一愣。 长椅背后的位置空空如也,哪里还有五条悟的人影? 11. 越多越好 叮铃铃—— 通话铃声响了足足一分钟,却无人接听,很快就自动转到了语音邮箱。警视厅搜查一课的办公室里,松田阵平皱着眉放下手机,对萩原研二摇了摇头。 萩原研二看他拨了快几十通电话都没打通,诚恳地道:“我觉得,初崎他应该不会出事,毕竟你知道他的……底牌,想要伤害他其实真挺难的,有可能不接你电话是因为陌生……” 松田阵平叼着烟,挪了挪鼠标,面前的电脑屏幕上立刻跳出了一则实时报道:“据最新消息,东京大学一间办公大楼突然发生了崩塌,东大校方表示这并不是地震,而是楼内发生了瓦斯爆炸……” 萩原研二:“……” 办公大楼发生瓦斯爆炸?能不能再扯点? 松田阵平刚点上烟,又想起了什么似的,伸手掐了:“会不会是有什么人趁着这次对他下手了,所以他没空接我的电话?” “……”萩原研二提醒道,“初崎他现在应该不知道你的手机号码是多少,他那个身份,不会随便接陌生来电的。” 松田阵平忧心忡忡,拿起纸笔开始涂涂画画:“黑衣组织那边已经盯上他了,咒灵那边如果有人重生,也不会放过千鹤……会不会是咒灵那边?他的手机是不是有可能被咒灵拿走了,不让他联系别人?” “初崎他应该不会接陌生来电。” 松田阵平陷入沉思:“对,那他的手机是不是丢了啊?” 萩原研二麻了:“……初崎不接陌生来电。” “……” 空气陷入了安静。 萩原研二体贴地拍了拍松田阵平的肩,语重心长地开导:“这辈子毕竟和上辈子不一样,小阵平,你和初崎最多也就算个两面之缘的关系,说实话初崎那种人,我觉得你们最起码再见个两百面才会有那么一丁点的进展,现在进度才百分之一,不要气馁。” 说着说着,他配合地用手指比了个大约一粒米左右的距离。 “问题是,”松田阵平定定地盯着那点距离,纠正道:“上辈子我们在第十七次见面的时候就已经是朋友了。” “…………” 萩原研二无言,只能佩服地鼓了鼓掌。 松田阵平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恍惚中,上辈子和这辈子所有记忆的分割线忽然变得模糊,西餐厅里冷漠拒绝他帮助的初崎千鹤同遥望着横滨海岸的那个人融合在一起,而他好像又变成了上辈子那个无能为力的咒灵,只能站在岸上,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人一步一步往海里走去。 海水先是没过那个人的裤脚,再缓缓淹过他的腰背,黑衬衫吸足了海水,沉甸甸地贴在他身上。素日衣着工整的教授此时成了个衣衫不整的通缉犯,当连最后一缕发丝沉入海中之时,连通缉犯也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 “小阵平?小阵平?” 松田阵平睁开眼睛,从回忆中抽身,转身一看,萩原研二指了指身后的目暮警官:“目暮警官找你。” 目暮警官扬了扬手上那几张薄薄的文件,皱着眉头问:“松田老弟,西餐厅那起钢琴演奏者死亡的案件是交给你负责的吧?” “是我。”松田阵平点了点头,这个案件疑点众多,死者死相凄惨,但死的时候周围的确是没有人的,警方几乎把死者附近都掘地三尺了,可还是没找到任何线索,案件陷入僵局。“是有什么新的进展吗?” 目暮警官摇了摇头,仍然皱着眉:“不是。” 他顿了顿,才说:“这起案子有其他部门接手了。” 什么意思? 松田阵平一怔,心里忽然钻出来个猜测。 目暮警官叹了口气,表情复杂:“……据说死者是被什么奇怪的东西杀死的,听说有人在现场找到了那个东西留下的痕迹,接下来就不是我们能管的范畴了。” “一条人命啊,希望那些人能早点找到凶手吧。”目暮警官语气沉重,“死者才过三十岁的生日,真的不知道是怎么惹上这些东西的……” 有那么一瞬间,松田阵平的大脑是完全空白的。 风掀起搜查一课办公室的窗帘,肆意妄为地冲了进来,途径松田阵平挂在椅子上的外套,嚣张地掀起了办公桌上的文件。在这样大的风中,松田阵平却清晰地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是咒灵干的吗?” 目暮警官惊讶地看着他,半晌才点点头:“你怎么知道?” 松田阵平深吸一口气,没有直接回答目暮警官的问题,而是低声喃喃了一句: “……我这个乌鸦嘴。” - 东京大学。 东大对初崎千鹤素来纵容,校长就是典型的代表人物,而中川身为校长特派到初崎千鹤身边的助理,即使在初崎千鹤面前唯唯诺诺,可也算是初崎千鹤身边的人,在其他人面前有相当的话语权,也能狐假虎威。所以中川的效率非常高,让人腾出来一间全新的办公室也不过几分钟就安排好,还附赠了一把全新实验室的钥匙。 据说这间实验室是校长偷偷摸摸用私房钱投资建立的,校长称呼它为自己的小老婆,而如今小老婆被校长含泪让后勤部送到了初崎千鹤面前,并叮嘱初崎千鹤一定要照顾好它,千万不能再炸一次了。 “……”初崎千鹤面无表情地接过钥匙,转身开门。 “教授,刚才黑泽先生在找您。”中川犹犹豫豫地,还是为金主爸爸开了一次口,“您要有空给他回个电话吗?黑泽先生似乎比较着急,向我确认您平安后便主动提出要将您接到他那边的实验室,需要我回复他吗?而且他发了一份文件过来,强调希望尽快让您履行合同上的约定……” “不看。”初崎千鹤说,“就说我要养伤,不上班,他的事全部延后。” 中川:“……” 中川盯着初崎千鹤手臂上已经被包扎处理好的划痕,静默了片刻:“…………好的,这几天不要让任何人打扰您对吗?那如果有事一定要找您怎么办?” “后勤那儿还有备用钥匙。” 初崎千鹤撂下一句,走进实验室,随手合上大门。看得出来,校长的私房钱肯定不少,实验室和办公室是打通的,中间就隔了一扇薄薄的门。设备仪器什么也都是最新的,看磨损程度,校长本人可能都没有亲自用过。 居然会舍得让出来? 初崎千鹤蹙起了眉。 “——初崎教授。” 初崎千鹤往声音的源头瞥了一眼,只见刚刚还除他之外空无一人的实验室里,忽然多出了个五条悟。五条悟正懒懒地靠在一张实验桌边,两条被裤子包着的长腿随意交叠,姿态慵懒闲适,仿佛这里是他自己的家。 “您刚才是不是吩咐助理,说不要让任何人来打扰?”五条悟笑眯眯地问,“那要我自己出去吗?” 初崎千鹤收回目光,语气淡淡:“你不是最强吗?” “……最强不是人?”五条悟摸了摸下巴,笑了声,“也对,我就当你这是夸我了。” 初崎千鹤不置可否,打开盒子里的手套戴上,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五条悟:“我在东大这么几年,从没听说过校长自己有一个实验室。我只是需要一个临时的场所,就算再怎么看重我,也不至于让他割自己的心头肉。” 五条悟挑了挑眉。 “所以,”初崎千鹤总结,“是不是有人给他割了一刀?” 五条悟微妙地叹了口气:“教授,就不能是你运气好,刚好赶上你们校长自己有点觉悟的时候吗?” “我对自己的运气一直有很鲜明的认知。”初崎千鹤顿了顿,望着他淡淡道,“比起我自己的运气,我更倾向于是五条君做了好事,然后不忘来我面前留个名。” “……”五条悟摊开手,耸了耸肩,“确实是我,不过割不割的,别说这么凶残嘛。” 初崎千鹤:“?” 五条悟指了指自己,问:“我是这种人吗?” “……” 初崎千鹤对此保持沉默,不发表任何意见。 “现在是法治社会,什么都得按照法律来,像电视剧那样闯进去拿刀威胁说不给实验室就剁手指的话,会被人打报警电话的,所以我只好换了种方法。”五条悟的声音听上去居然有点遗憾,“我给你们校长打了个电话,问他能不能拿两个我友情赞助的新型实验室换他的宝贝,再加上一批德国进口的新设备,实在不行再给他在东大门前摆一个雕像,顺便包了办公楼的重修工作,不用他操一分心。” 初崎千鹤:“……” “然后你们校长就非常主动的把自己的宝贝实验室让了出来,说实话,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初崎千鹤的目光在五条悟那张脸上定了两秒,没看出任何一点不好意思。然后他伸手拉开实验室的抽屉,翻了翻,从里面翻出一次性针管,又在桌上取了酒精棉花,问: “现在可以开始抽血吗?” 五条悟:“?” 五条悟:“……教授,你就不对我帮你搞来实验室发表一下看法?比如感动之下,决定加入我这边的学校,就算当学生不适合,可当个老师也不错是不是?工资真的很高,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但这不是合作的一部分吗?” “虽然并没有约定好,但您还是主动给我提供了实验室,对此我十分感谢。”初崎千鹤礼貌一点头:“所以我一定会好好研究您,保证不会浪费五条先生的任意一滴血,也不会浪费时间,现在可以开始了吗?” 五条悟:“……” 五条悟定定地望着初崎千鹤,半晌不知怎地,笑了一声,指了指自己的左臂:“既然这样,一管够吗?” “越多越好,当然,这都看五条——” 实验室的门锁忽然转动,门被推开,中川领着几个人大步流星走了进来,边走边说:“各位警官不好意思,教授他刚吩咐下来,这两天都待在实验室,让任何人不要打扰,不过您这边破案需要……” 然后中川一转头,沉默了。 就算他现在临时瞎了,也做不到当杵在那儿的五条悟是空气,而初崎千鹤正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手上拿着针筒,针尖眼看着已经碰到了五条悟的皮肤。 “……” 空气安静了。 12. 还是没变 “那个,警官,我得先声明一件事。”中川颤颤巍巍地举起手,信誓旦旦:“我们教授他绝对是个遵纪守法的优秀公民,刚才你们看到的应该大概可能是个误会,教授让任何人不要来打扰,绝对不是因为要给别人抽血来做一些非法的实验……” “没错,真的不是那样。”五条悟一脸赞同地点头,“初崎教授只是一不小心把针戳到了我皮肤上而已。” 中川也跟着点点头:“是的,就如同五条先生所说,这个世界上是有很多巧合的!” 初崎千鹤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揉了揉额头。光从他的面部表情来看,他现在肯定非常想把中川和五条悟打包一起从六楼给扔下去。 “……对,初崎教授一定没有做违法实验。”坐在沙发上的松田阵平深吸一口气,肯定道。 初崎千鹤:“……” 怎么感觉越抹越黑了? 初崎千鹤放下手,靠在椅背上,尽量当刚才几个人不存在,单刀直入地问和松田阵平同行的萩原研二:“这位警官,请问是又出了什么事吗?” 萩原研二看热闹看得正起劲,没想到猝不及防被点名,刹那间办公室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道了他的身上。不过萩原研二倒也不慌,行云流水地从松田阵平手里顺走了他本来准备好的文件(小抄),瞥了一眼就开始念:“初崎教授,您还记得之前发生的西餐厅杀人案吗?就是您不久前做完笔录的那个案件?” “记得。”初崎千鹤点点头,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点着桌面,沉吟片刻才道:“但我记得我当时有充足的不在场证明,也不过是偶然去那家餐厅吃个饭,就算这个案件有什么事……” 他顿了顿,抬起一双波澜不惊的眼:“也不该来找我吧?” “是这样……”萩原研二说着说着却停了下来,看了一眼中川和五条悟。 五条悟倒是很主动:“需要我回避一下吗?” “不用。”初崎千鹤淡淡道,“你想听就听吧,反正也瞒不住你。中川,去帮我布置下交流会现场。” 中川:“……” 所以就瞒得住我了是吗? 中川委委屈屈地离开了办公室,松田阵平若有所思的目光停在了五条悟身上一瞬,五条悟不躲不避地冲他眨了眨眼,比了个“你也是?”的口型,松田阵平的的瞳孔瞬间紧缩,整个人下意识地绷了起来。 那是戒备的姿态。 初崎千鹤将两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眉不动声色地一挑,却没有说什么。风卷过窗帘,掀起一点弧度,像是少女在明媚春光里扬起了裙摆,可他却视而不见。他眼前的世界似乎被打散了,所有的人影喧嚣都远去,记忆里论坛的文字取而代之。 【?等等,艹,哪有五条悟那种感兴趣的方式啊?】 【……一般人确实不会对一个人越感兴趣,然后就越坚定地站在对立面,但没办法,这不是一般人,他是五条悟啊[摊手.jpg]】 【毕竟是那个无论怎么做都不会ooc的男人呢……】 【但5t5这样做也是有原因的吧?毕竟那时候千鹤老婆已经算是和整个咒术界为敌了,虽然是情有可原,都是为了保护咒灵松田……等等我怎么自己捅了自己一刀[缓缓倒下.gif]】 【……我为什么要点进这层,楼上姐妹,谢谢你也给我来了一刀……】 【我边给自己插刀边回去翻了翻漫画,总觉得5t5对千鹤的态度和对别的反派相比,有点值得琢磨,他们之前难道以前也有什么故事吗[柯南瞳孔地震.jpg]!】 【楼上姐妹说的是不是咒回篇第56话,悟子哥对千鹤说的那句“真是可惜啊”!!】 【对对对对对!感觉悟子哥其实是想把千鹤拉到自己这边来,只是千鹤根本连头都没回,刀死我了TAT……】 【也不意外,毕竟谁不想要千鹤这块唐僧肉呢?只不过从那以后,他们两人就是彻彻底底的敌对关系了。】 【问题来了,所以他们以前到底有没有故事?】 【官方刚发公告,说预备的惊喜这几天就要出了,之前不是有姐妹猜是前传吗?坐等官方揭秘。】 【坐等+1】 【坐等+1008668001】 文字如潮水般褪去,某个事实却浮出了水面。许多表现都可以伪装,但第一反应其实是非常难弄虚作假的。初崎千鹤轻轻眨了下眼睛,落在别人眼里他只是沉默了片刻,便淡淡出声:“他走了,是出了什么事?” 萩原研二抽出被松田阵平抱着的平板,堂而皇之地抢了松田阵平今天的C位,递给初崎千鹤:“您先看一下当时西餐厅里的监控。” 死者当众死亡的时候,初崎千鹤还在包厢里和琴酒拉锯战,并没有亲眼目睹案发现场。而他最多只算是个路人,既不是侦探又不是警方,当然没看过录像。视频开头的几秒一切正常,西餐厅正常营业,华丽繁复的欧式宫廷风吊顶灯悬在水晶钢琴的正上方,有人穿了一身合体的小礼服,正坐在软椅上专心致志地演奏着音乐,动听的音符自他指尖缓缓流淌。 有几位顾客被服务生引领至大厅预约的位置上,途径演奏者时,演奏者抬起头,对顾客们微笑以示欢迎。然而下一秒,音乐忽地一乱,演奏者的手指在钢琴键上划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而演奏者的微笑也僵在了嘴角。 服务生皱眉上前,正要看看演奏者的情况,结果—— 只见演奏者浑身开始抽搐,似乎想发出□□,可紧接着他的身体就莫名其妙地开始发生变化——完好的四肢变得畸形,喉咙里好像长了个肿瘤般鼓了起来,甚至连脑袋也开始扭曲,鲜血从皮肤表面奔涌而出,溅到了黑白琴键上。 再过几秒,演奏者头往侧边一歪,整个人向后倒下,重重地摔在了白色大理石的台阶上,这下连挣扎都不会再挣扎了。 监控没有拍到凶手,而这显然也不像是演奏者得了什么潜在的疾病,更加无法草率地判定死因。初崎千鹤蹙了蹙眉,默不作声地避开凑过来围观的五条悟,将平板还给松田阵平:“总不会让我解剖他的尸体找出死因吧?那样你们找错人了,该去隔壁找医学院。” 五条悟唔了声,摸了摸下巴:“去医学院也没用。” “根据调查发现,这并不是一起新型病例,而是有东西故意为之。”平板回到松田阵平手上,C位也自然转了过去:“现场发现了咒力残秽……也就是某个咒灵留下的痕迹,凶手并不是人类。” 初崎千鹤按了按太阳穴:“不是人类?” 松田阵平:“上面的初步怀疑对象是一个蓝发的咒灵,脸上长着许多缝合线,他的术式……就类似于能力,能改变所谓灵魂的形状,并且不会被影像记录。教授,您之前有没有见过……” “我见过。”初崎千鹤抬手打断了他,淡淡道,“就在刚刚。” 松田阵平&萩原研二:“!” 哪里有热闹哪里就有五条悟,这人已经开始绘声绘色地给两位警官“还原”当时场景:“真的哦,我能证明,刚才我看到初崎教授的时候,他正一脚踩在这个咒灵的腿上,那时候阳光正好,地上的咒灵气得要命,如果不是我及时出现可能就要气哭了,哎没办法,我这人就是不喜欢看别人掉眼泪……” 初崎千鹤面无表情:“五条君。” 五条悟:“哪怕对面不是人——怎么了?” 初崎千鹤冷酷揭穿:“如果你没有来,那个咒灵现在应该泡在福尔马林里。” 五条悟:“…………” 五条悟终于被手动静音,但松田阵平无法按捺内心的焦躁:“所以你已经和他交手过了?” 真人作为无论在上辈子松田阵平死之前或是之后,都死咬着初崎千鹤不放的一位,松田阵平对他的疯狂程度心有余悸。如果说一开始,真人还只是抱着想看初崎千鹤崩溃的心思,故意引诱他,到后来初崎千鹤没有反应,真人干脆甚至在他的面前开始杀人。 所以初崎千鹤才一次次地成为嫌疑人,哪怕警方没有证据,最后初崎千鹤都会无罪释放。但了解内幕的人都一清二楚,那些人即使并不是死于初崎千鹤之手,可也绝对称不上同他毫无关系。 如果真人重生,肯定还是不会放过初崎千鹤,哪怕上辈子他就是被初崎千鹤亲手收拾的,不甘心与怨恨却早就已经深入骨髓,怎么磨都磨不去。 那这次事件,不过只是个开始。 初崎千鹤没再瞥热衷于给自己加戏的五条悟一眼,点了点头,沉吟片刻开口:“交过手。但我并不是GPS,没法给你们准确提供那个咒灵的行踪,很抱歉,原来两位警官还负责这方面的案子吗?” “不,这次来只是出于我们个人的意愿。”松田阵平正色道,“如果那个咒灵真的盯上了初崎教授……” 初崎千鹤却很平静:“但那只是你的猜测。” “……” “该做的事情应该交给该做的人去做,现在已经不属于您的职责范围内了,警官先生。”初崎千鹤轻声道,“我这边并不需要您的帮助,但是如果您真的想帮我解决这份可能都不存在的烦恼——” 他的声音仿佛带着钩子,分明是再清冷不过的音色,却带着一点蛊惑人心的味道:“那您现在该做的不是呆在我身边,而是去找别人帮忙寻找这个咒灵。松田警官,您说对吗?” “或者是需要我给您推荐一下?比如旁边这位奥斯卡影帝?” 办公室内一片寂静。 初崎千鹤随手松了松领带,面无表情地起身,越过几个人走出办公室的大门,转眼便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野中。他脚步不停,在走廊的另一端尽头才停下,望着窗外的烂漫景致,抿了抿唇。 “奥斯卡影帝的奖杯还没领到,不然我给自己定制一个吧?”身后传来五条悟的声音,“初崎教授,你说是金的好还是钻石的好?” 初崎千鹤:“厚点的好。” 五条悟:“?” 初崎千鹤:“不然配不上你的脸皮。” “我接受你的建议。”五条悟挑了挑眉,干脆把这个当成是夸奖。紧接着他压低了声音,问:“不过初崎教授,你是真的完全不打算管那个咒灵的事吗?” “要知道如果想找真人,没有比你更好的GPS了。” 初崎千鹤略微眯起了眼睛,眼前的世界再次转瞬变化,论坛上读者的发言自动跳了出来。 【……老婆越冷淡,真人越想看他崩溃吧,对老婆的灵魂也跃跃欲试。谁知道他能变态到当老婆面杀人……】 …… 这是他和真人之间的事。 春光依旧烂漫,初崎千鹤收回眺望窗外的目光,意味不明地笑了声:“GPS?” “五条先生,”初崎千鹤似乎是听见了个笑话,忍俊不禁地摇了摇头,“难道不该是他来主动围着我转吗?” 说完,他便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与五条悟擦肩而过,径直走向前方,连头也没回。 五条悟双手插在裤兜里,靠在窗台上注视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见才收回视线。 他不知想到了什么,站在原地竟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轻声感叹:“……果不其然,还是没变啊。” 13. 当小学生 早上八点。 阳光洒在深色的木门上,印下两三道阴影,中川小心翼翼地将耳朵贴在门上,却意外地没听见任何声音。这是不怎么正常的,因为初崎千鹤的作息时间一向十分规律,标准的早七起床晚十睡觉。 现在早就过了七点,按道理来说,门内不会一点声音都没有。 难道初崎千鹤还没起床? 中川来来回回地在走廊上踱步,纠结着如果自己敲门会不会被没睡醒的初崎教授暗杀,要不要就为今天的发布会献出自己宝贵的生命……之时,门后传来咔哒一声,阳光涌入宿舍,穿着黑色丝绸睡衣的初崎千鹤瞥他一眼: “进来,别在门外当陀螺。” 中川:“……” 为了方便出入实验室和办公室,尽管初崎千鹤的工资和补贴都不低,但他并没有选择在校外购置房屋,而是一年到头都住在校方分配给他的宿舍里。宿舍毕竟是宿舍,再怎么样,都不会奢侈豪华到哪里去,不过是崭新的。 是真的新。 整间宿舍的构造和面积都近似于酒店的套房,外面一间兼任厨房和餐厅的会客室,里面一间带着卫生间的卧室。统共面积不过四十来平。而会客室里的黑色沙发或是茶几,甚至包括料理台上的厨具,都一尘不染,簇新得仿佛根本没人使用过。 初崎千鹤哪怕睡衣的扣子都扣得一丝不苟,眼里还泛着点困意,示意中川进门后就打开冰箱,给自己随手冲了杯咖啡:“发布会是在下午两点开始,上午是和黑泽君的线上会议,怎么现在过来?” 中川把笔记本电脑顶在头上,可怜巴巴地:“……教授,黑泽先生已经在线上了。” 再怎么说,签了一亿日元支票的黑泽先生好歹也是个金主吧?中川总不能不为金主跑一趟吧? “……让他等我十五分钟。”初崎千鹤顿了顿,语气困惑,“那你为什么要在我宿舍门口等着,不打我电话呢?” 中川沉默数秒:“教授,没工资,手机欠费了。” 初崎千鹤:“…………” 初崎千鹤抿了一小口咖啡,随手撕开面包的包装纸,示意中川先随便找个地方坐。他没让中川等多久,便快速结束了早饭,转身回到卧室里去更换衣物。卧室里传来细细碎碎的衣服摩擦声,中川抱着电脑规规矩矩地坐在沙发上,双眼随便在会客室里转了一圈,却发现一个和宿舍黑白画风不太搭的东西,疑惑地歪了歪头。 只见往常空无一物的料理台上多了个试管支架,支架上装着几根密封完好的试管,这都没什么,毕竟初崎千鹤的主要任务就是研究,他住的地方多两个试管也不算违和。但试管里装着的液体是猩红色的,看着并不像实验室里的什么液体…… 卧室门吱呀一声开了,永远穿着整洁黑衬衣的初崎教授走了出来,目光往中川那一瞥。 中川好奇地指着问:“教授,这是什么新研究吗?” 初崎千鹤:“……” 他镇定地从五条悟友情提供的鲜血上挪开目光,尽管昨晚通宵研究了这玩意,睡眠时间甚至没三小时,但初崎千鹤的大脑依旧非常活跃。他瞥了眼没来得及收拾的料理台,冷静地回答:“酱油。” “……”中川难以置信地看看试管,又看看初崎千鹤,“酱油?但这不是红色的吗?” 初崎千鹤:“红色的新型酱油。” “……” 这听起来真的很扯,但如果是被初崎千鹤这么面无表情地说出来……又莫名的有说服力。 中川一下子不知道,是“什么初崎教授居然去研究酱油了”这道雷还是“酱油居然TMD还有红色的”另道雷劈得更狠,一瞬间他几乎失去了语言组织能力。以至于等初崎千鹤拉开椅子坐下,和琴酒开始线上视频的时候,中川还是很恍惚。 电脑的摄像头完全捕捉下了这一幕,坐在车里叼着雪茄的琴酒看着身为背景板的中川,发现他像在梦游,不由皱了皱眉,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派个组织的人过去代替中川当初崎千鹤的助理,开口第一句问:“你的助理怎么了?” 中川被金主爸爸点名,哪怕神游天外还是瞬间站得笔直,下意识地回答: “没什么,黑泽先生,就是发现我们教授突然开始研究酱油了,我在想教授下一步会不会进军食品行业,难道教授的目标是解决世界人口吃饭问题,那样我会不会失去我的包年健身卡啊?” 初崎千鹤:“……” 琴酒:“…………” 琴酒面无表情地转过头,问初崎千鹤:“要不要现在给你重新找一个助理?” “……”初崎千鹤闭上眼睛,看样子他非常后悔为什么前两天没把中川收拾收拾从楼上扔下去,也很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胡诌那是酱油,半晌才开口:“……不用了,他免费。” - 初崎千鹤和琴酒的线上会议没什么具体指定内容,只不过是双方就琴酒之前提出的去他那里研究继续拉锯战而已。琴酒碍于初崎千鹤的异能力,再加上还想把人招揽进组织,没法采用强硬的武力措施,只能慢慢磨,顺便隐晦地透露一点组织可以提供给初崎千鹤的资源。 但琴酒压根没想到的是,这还没过几天,新的金主五条悟已经横空出世。五条悟不但大手一挥,提供了大笔资源,而且甚至还亲自上阵,送来了自己的三管血让初崎千鹤研究。所以初崎千鹤现在其实根本不缺实验经费。 只是作为一个烧钱如烧冥币的狂热科研工作者,初崎千鹤当然是能有多少钱就有多少钱,别说琴酒还能拿更多的钱出来,就算琴酒身上就剩三个硬币,初崎千鹤都得抖一抖他的口袋。至于这多余的钱用在哪方面不重要,给中川充话费都行,反正不能不拿过来。 “对了,”Top Killer对伏特加使了个眼色,伏特加愁眉苦脸地站起来去想办法筹钱了,中川也自觉退场,“听说初崎教授前几天受伤了?” ——那几道伤口不过是初崎千鹤自己划的,他下手很有数,只是几道皮肉伤,这两天都愈合得差不多了,当初拿受伤来理由只不过是随便找的借口而已,知道初崎千鹤异能力的琴酒难道真的会信吗? 初崎千鹤无声地叹了口气,垂下眼睛,漆黑的眼睫像是蝴蝶轻轻扇动双翼,一脸为难地道:“其实前两天,我遇到了一点事,有个……” 琴酒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略微眯起眼睛,像头狼般在打量着面前的人。 “有个我很难形容的东西,听说是叫咒灵,”初崎千鹤对他森冷的眼神不为所动,只是蹙起了眉,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好像盯上了我,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在前两天。” 上辈子真人的名声太响亮,琴酒当然知道。 可是琴酒并不认为初崎千鹤会在和真人的相处中落下风,仍然没有说话,只是依旧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不过有人帮了我的忙。”初崎千鹤突然话锋一转,“有人帮我赶走了那个咒灵,只不过他提出了一个要求。” 初崎千鹤的语气不管什么时候基本都是平静的,也不会流露情绪,什么话从他嘴里说出来都像是公式,自带让人信服的气质,很难会联想到他正在将事实打碎,不紧不慢地拼凑成谎言:“他说,他帮我解决这个咒灵,但条件是让我加入他的……” “高专。” ——咒术高专,五条悟。 别人他可以不在意,但五条悟不一样。琴酒的表情终于微微变了,冷冷道:“你答应他了?” 初崎千鹤惊诧地看他一眼,满脸无辜地反问:“我不是和黑泽先生您签了合同吗?” 琴酒的心刚放下来,紧接着又听见初崎千鹤平静地说:“只不过,他毕竟帮了我一次忙,我不能对此无动于衷。更何况我认为,那个咒灵已经影响到了我的日常生活,以防万一,现在什么计划都得先暂时搁置……” 琴酒打断了他:“我知道了。” 唐僧肉绝对不会只是他一个人的目标,中途肯定会冒出来新的觊觎者,但是不管如何,琴酒都必须要将唐僧肉握在组织的手里。琴酒抬起眼,目光冰冷:“你不需要担心这个,继续安心研究,钱我会让人转到你的账户上。” 初崎千鹤微笑点头:“那黑泽先生,再会。” 显示屏黑了下去,初崎千鹤注视着空气,良久才哼笑了声。 - 东京大学,礼堂。 初崎千鹤是三年前来到东京大学任职的。这三年里,他虽然在生物科学领域不断有各种突破,但就没有亲自开过几次发布会或者交流会。其中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初崎千鹤并不喜欢被媒体围绕着采访,尽可能地避免这类场面,大多时候都是由他的助理代替出席的。当初崎千鹤的助理其实也不是件容易的工作,初崎千鹤的脑子转得太快,助理很难跟得上他的思路。 像中川这样能在他身边呆一个月的,已经算是少有的了,不然东大校长也不会自掏腰包用茧包年健身卡收买。 而像这次发布会,初崎千鹤亲自邀请人的——那就更加罕见了。如今身体年龄才十三岁的宫野志保自从下飞机迈入礼堂起,就一直感受到周围隐晦打量的目光。她没说什么,只是拉了拉领子,表情冷漠地走到安排给自己的位置上,开始寻找初崎千鹤的踪影。 她没找到初崎千鹤,不过发现了另一个人。 “你怎么会在这里?”宫野志保直视前方,轻声问不知道怎么混进来的工藤新一。 工藤新一不答反问:“灰原?” 宫野志保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 这就已经足够让工藤新一确认宫野志保也是重生的了,他无声地松了口气,却听见宫野志保开口问:“你怎么还穿着帝丹小学的制服?难道你小学还没毕业,江户川?” “……”逃了体育课才有时间来的工藤新一心情瞬间无比沉重,深吸一口气说:“你不也——” 宫野志保:“首先,我比你大一岁,理论上我现在应该在上国中。” 工藤新一:“……” 宫野志保:“然后,实际情况是,我现在已经研究生毕业了,正在攻读博士。” 工藤新一:“…………” 所以只有他一个人永远摆脱不了当小学生的命运是吗? 14. 津津乐道 这次的发布会不说别的,单初崎千鹤亲自出场的噱头便已经足够大了。宫野志保抬眼一扫,偌大的礼堂竟然没有一个空座,甚至还有不少没有被安排座位的人借了椅子来挤在后面。专家学者们打开手提电脑或者平板,脖子上挂着相机的记者们正在交头接耳。底下密密麻麻,连稍微大点的空隙都找不着,然而台上空空荡荡地只摆着一张讲台,连个影子都没有。 “你的意思是,你已经找过初崎了,这次发布会是他为了邀请你开的?”工藤新一算是利用了父母优势才拿到的入场券,却没想到真相是这样的,“你和他说什么了?小心琴酒?” 听到琴酒的名字,宫野志保的脸色微微一白,定了定神才点头:“是的。初崎他如果不是……可能就不会被组织利用。” 工藤新一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地问:“那你姐姐呢?” “我想办法申请让姐姐调到了我身边。”宫野志保淡淡地道,“她不会有事。我会想方设法带她逃出去,只是最近风声很紧,不能轻举妄动,来参加发布会也是因为上面早就对初崎有意,琴酒最近似乎才筹款,没空时时刻刻都盯着我。” “……组织早就盯上初崎了?” 宫野志保笑起来,抬了抬下巴:“你看看下面那些人——坐在第一排最左边的那位是哈佛数学院的终身教授,听说当年初崎在哈佛攻读生物学的时候就跃跃欲试想把他挖过去了;第二排站着的那位是剑桥的生物学泰斗,初崎研究生是在剑桥读的,后来才去哈佛读的博士;第四排坐着的都是些财团的董事,麾下都有着最新的研究所,不少人想把他从东大挖走……你该不会真以为他只擅长生物科学一方面吧?” 礼堂璀璨的灯光映出人间百态,众生百相,但所有人的视线不约而同——时不时要掠过那空无一人的讲台。 “他明明可以继续过这样的生活,”宫野志保轻声说,“而不是变成通缉犯。” “……”工藤新一默了默,问:“这么多人等着,那他现在在哪里?” 宫野志保低头看了一眼手表时间:“现在是下午一点二十七分,发布会两点钟开始,现在估计还没到会场,在某间办公室吧。” 某间办公室里,中川正哆哆嗦嗦地抱着桌腿发抖,看模样他其实很想过来抱初崎千鹤的小腿,可惜没这个胆子,只能把桌腿当个代餐:“教教教教教授授授——” 初崎千鹤看都没看他一眼,倒是校长忧心忡忡:“中川啊,你怎么结巴了?” “您刚进来不知道,教授他说要让我一个人上去做报告……” 校长哦了声,不觉得有什么,慈爱地拍了拍中川的肩膀,安慰他:“中川,这没什么,初崎他之前每一个助理基本上都经历过这么一遭。” 中川幽幽地抱着桌腿道:“但问题是,半个小时前教授才写完今天要做的报告……” 校长:“……” 校长慈爱不下去了。 今年已经六十高龄的校长只觉得自己的血压一路飙升,如果现在有个血压计估计能都创下个新的吉尼斯世界纪录,一下子站都没站稳,扶住了被中川抱着桌腿的那张桌子,颤颤巍巍地确认:“初崎啊,这是真的吗?” 初崎千鹤顿了顿,礼貌地问:“您知道有位名叫鲁迅的作家吗?” 校长:“当然知道,但这有什么——” “鲁迅先生曾经说过一句话,”初崎千鹤语气平静,“‘总有一些自以为做不到的事,把它当作挑战’,稿子都写好了,只不过让他照着念而已。” 校长&中川:“……” 鲁迅说过吗? 但好像听起来挺有道理的……又是初崎千鹤引用的,那鲁迅应该说过吧…… 大概是因为比校长年轻,中川反应过来,继续凄凄惨惨地抱着桌椅嚎啕大哭,大有孟姜女哭倒长城之势:“不对啊教授!开发布会不是光照着念这么简单的事啊,到时候万一我出丑了——” 校长一拍他脑袋:“你这孩子瞎说什么呢!” 中川捂着脑袋泪眼汪汪:“?” “……怎么会出丑呢?跟在你们教授身边时间这么久了,多少也该学到点你们教授的成熟稳重不是?”校长翻脸比翻书还快,回头笑眯眯地对不知怎么又进来的五条悟说:“五条先生,您放心,这次发布会一定会顺利完成,虽然初崎他还是不打算亲自上台,但我相信中川一定不会辜负我们的期望!” 中川:“…………” 五条悟摸了摸下巴,满意地点点头:“不错不错。” 校长搓搓手:“那我们说好的实验室……” 五条悟大手一挥:“再送你三个!现在能让我先和你们初崎教授单独呆一会儿吗?” “……”年过六十的校长被钞能力赋予了新的力量,一把拽起还抱着桌腿的中川,硬生生地将他从房间里拖了出去,还非常自觉地关上了门:“您请您请。” 中川一脸呆滞:“……” 门砰的一声被带上,初崎千鹤眼都没抬,正在电脑上翻看不知道哪里的论文。五条悟凑过去看了一眼,被屏幕上奇形怪状反正就不知道是哪国的文字给晃了下,好奇地问:“教授,这是什么?” “英国时钟塔对于咒术的研究资料,用他们自己的暗号写的。” “……” “他们的结论是,”初崎千鹤说,“咒力的根源其实是在人的大脑里,但现在没有大脑能让我解剖,只能用你的血液样本看看里面有没有特殊的能量,再做个DNA检测,检查一下你的DNA结构和正常人的是否有着不同。事实证明他们的结论可能并不是完全正确的,你的血液离开了你的身体这么久,依旧有着特殊能量——也就是所谓的咒力,至于你的DNA结构确实和正常人不同。” 五条悟:“那当然因为我是最——” “我没有要吹嘘你的意思,五条先生。现在样本太少,不能草率地下结论,我需要更多的、不同的样本,当然如果有大脑切片的话就更好了。”初崎千鹤抬手,彬彬有礼地打断了他,语气真诚地说:“如果您能帮我拿来更多的样本,到时候如果您需要我吹嘘的话。” 他顿了顿:“我可以试试。” 五条悟盯着他看了几秒。 虽然五条悟依然吊儿郎当地站着,但那双六眼有一瞬间变得很深,最终所有汹涌波涛又很快淡去,恢复成了那片无瑕晴空。他声音里带着点笑意:“确实,被你吹嘘是件很诱人的事。” “可我觉得比起这个,我觉得另一件事要更让我感兴趣。”五条悟仍然盯着他,气氛忽然变得紧张了起来,“如果加入高专能够拥有你想要的这一切,那你真的会加入高专吗?” “……” 室内陷入一片安静,连键盘的敲击声也停下了。 五条悟的视线落在初崎千鹤那双始终波澜不惊的眼上,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日本的异能力者大部分都集中在横滨,就算偶尔有几个流落在外的也会被异能特务科登记在案,那初崎千鹤为什么会是漏网之鱼?为什么上辈子初崎千鹤就算最后到了横滨,也没有对横滨表露过一点一滴的特别,甚至还眼也不眨地就拆了港口Mafia的五座大楼?又为什么从来没见过他的亲人? 记忆划着时光长河穿梭,上辈子夏油杰的叹息似乎又传入了五条悟的耳边。 “……千鹤小时候就很聪明,一直跳级,很小的时候就去国外读书了,念到博士。但他博士其实念到一半就匆匆回国了,因为他家里出了很大的事。” “他是他父母领养的小孩。当年他还在国内,隔壁家每天都有新闻记者来采访,还要邀请他上节目,他自己很不乐意,但他父母整天都在应酬这些东西……” “后来他回国,是因为他父母打着他的名义和很多家科研机构签了合同……他那时候是未成年人,父母是监护人,然后卷了非常多的钱跑了。虽说这些债务其实不应该被归到他身上,但很多事都没有这么简单。” “那段时间狗仔天天追着他,路边小报都拿他当噱头,各种言论都有……比如那种他父母养育了他,他就该替父母还债的话,多得满大街都是……记忆里最后一次见他,是放学回来看到他坐在花坛前,后来他就主动切断了和我的联系,不知道搬到哪里去了。” …… 夏油杰的声音逐渐变得模糊而遥远,消失在耳畔,办公室里,初崎千鹤轻笑了一声,将五条悟拉回了现实。 “这个问题没有意义,因为只是假设,五条君。”初崎千鹤轻声说,“我没有必要对一件——”他飞快地蹙了下眉,“什么筹码都没放在桌上的交易做出承诺,还是说你比较喜欢听?” 五条悟微微眯起了眼睛。 初崎千鹤站起身,关上电脑,边收拾边道:“不过如果你喜欢听的话,我可以给出答复。” “……”五条悟问,“什么答复?” 初崎千鹤沉默片刻,回答:“……也许会吧,我现在要去礼堂了,麻烦您让一让。” 这实在是个很敷衍的回答。 五条悟显然不满意,直直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几秒,等初崎千鹤的手碰到门把手的时候,忽然开口问: “连稿子都是临时准备的,那你为什么要开这次发布会?” 礼堂内,某个不引人注意的角落。 真人不住地打量着周围的其他人,舔了舔舌头,如果不是因为咒灵无法被普通人看见,他坐在这里肯定要引起轩然大波。他侧过头,瞳孔里映出脑花微笑的脸,懒懒地问:“我说过那个五条悟是重生的,你居然敢带我这么堂而皇之地坐在这里?” 脑花一手撑着下巴,在旁人眼里他就是在同空气讲话——不过幸好礼堂的人实在是多,没什么人会注意这一幕。他轻柔地问:“为什么不敢呢?还是说,是你不敢?” “……我当然不会,但直接对上五条悟,这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似乎是没想到真人会这么说,脑花笑了起来,靠在椅子上,打量了一圈周边人,慢悠悠地道:“这么多人在这里,怎么会不是明智的选择呢?” 真人瞳孔骤然放大,声音兴奋了起来:“你是说——” 办公室内,初崎千鹤没转身,却也没动,淡淡道:“五条先生,所有人在提到我的时候,第一件事不是我拥有多少成就,我多年轻,而是我的脸。” “……” “东大里只要是关于我个人生活的小道消息永远有热度,如果我实验不顺利,下一刻消息就会传到大街小巷。人们最津津乐道的不是传说的诞生,而是拿起放大镜发现传说上的瑕疵,或者是看着传说跌落神坛。我得告诉所有人——” 说到这里,初崎千鹤忽然回头,莞尔一笑,语气温柔得仿佛千年霜雪化成了水: “做梦都别想。” 办公室的门关上了。 15. 研究成果 晕眩。 上台前,中川亲眼看到底下的人山人海,哪怕已经做了一定的心理准备,但他还是眼前一黑。客串主持人的校长在报到他的全名时,中川还在原地怔愣了几秒钟。 直到校长的目光投在他身上,中川才大梦初醒,同手同脚地走上台,将笔记本电脑摆在讲台上。礼堂里分明弥漫着他习以为常的空气清新剂香味,但中川此时却觉得无比陌生。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调了调麦克风,正要开口的时候,却在礼堂第一排看见了个熟悉的人。 是初崎千鹤。 那个素来穿着白大褂的青年今天难得换了身正装,黑色的西服勾勒出清瘦的身形,白衬衫的纽扣系到喉结的下方。和第一排坐着的其他人相比,初崎千鹤实在太年轻了,很难不引入注意。 不过更难得的是,初崎千鹤今天居然戴了一副褐色镜片的眼镜……中川心下奇怪,毕竟初崎千鹤不近视,平时都没见过他戴眼镜。周围人的视线大多都沉甸甸地落在这个身材削瘦的青年身上,但他却恍若未觉,没有半点不身形,正低头听身边那位哈佛教授说些什么,神情淡淡。 他似乎发现了中川在注视着自己,终于抬起头看了中川一眼。 两人的目光隔着几米遥遥一碰,初崎千鹤对中川轻轻点了点头。 奇迹般的,中川的心忽然就安稳了下来。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初崎千鹤给他的稿子开始念——对旁人而言或许要反复斟酌很久的东西,其实早就已经在初崎千鹤的脑子里,只需要将那些东西输出来就行:“大家好,我是中川宥人,是初崎教授的助理。今天要给大家做的报告是……” 中川声音忽然一抖,神色仓惶,那刚平复下来的心脏开始疯狂跳动:“由初崎千鹤教授带来的《论损伤的DNA是否能用一种万能的DNA修复酶修复》……?” 中川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求助地看向初崎千鹤,可怜的助理甚至怀疑是自己拿错了,尽管连他也是第一次才看到这份论文,上台前他紧张得都快晕了。这份论文光是标题就称得上百年难得一遇的荒谬了,哪怕真的是出自初崎千鹤之手,还是会让人难以置信,开始怀疑。 以至于台下更是掀起了轩然大波——一刹那礼堂迸发出潮水般的议论声,或高或低都有,就连刚才那位坐在初崎千鹤身边的哈佛教授都瞠目结舌,张了张嘴,看着初崎千鹤,一时失语,半晌才问: “……你疯了吗,初崎?” 人体的DNA随时都在断裂,不过有对应的修复机制。然而有些先天性的DNA缺陷无法修复,还有更多的DNA在修复重组的过程中出现了错误,那甚至是导致癌症的直接原因。 而如果有万能的DNA修复酶…… 可行性和能否应用先不提,这难道真的不是天方夜谭吗?难道真的不是初崎千鹤的谎言吗?难道不是初崎千鹤江郎才尽,所以才来唬弄他们的? 所有人心中都无意识地冒出了这个猜测。 校长在台下听着,只觉得自己的血压又要破表了,心惊胆战地一扭头,想看看金主爸爸的反应,却发现本来懒懒靠在椅子上的五条悟坐直了,盯着不远处的初崎千鹤,微微眯起了眼,过了会儿居然笑出了声。 校长:“……” 难道金主疯了?不行啊,支票还没签呢! “你笑什么?”夏油杰坐在五条悟身边,紧紧皱着眉头,“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 尽管这一块并不是夏油杰的专业领域,但从旁边那些专家学者的态度就能看出来,初崎千鹤这次的论文光是标题……就很难让人信服,连应该站在初崎千鹤这一边的东大校长都不那么乐观。 五条悟“唔”了一声,侧过头看夏油杰,莫名其妙地感叹了一句:“原来这才是他的研究成果,弟弟真不简单啊……” 夏油杰:“?” 夏油杰敏感地察觉到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发生了:“你怎么喊他弟弟,悟?” “……”五条悟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反问道:“不行吗?我可比他大八岁诶。” 夏油杰:“……” 你平常不都标榜自己十八岁青春火辣辣教师吗? “理论来说确实不可能。”宫野志保的座位在过道边,工藤新一搬了个椅子过来坐在她旁边。 听到这句话,工藤新一更想不明白:“……那既然不可能……” “每个人的DNA都是独一无二的,对应的DNA修复酶当然也不同,我不清楚他所说的‘万能’是指适用所有人,还是指适用所有断裂情况,或者说以上两者都是。不管怎么样,当今科学都无法做到这一点,我可以肯定。”宫野志保沉吟了一下,继续说:“但是江户川,如果说是科学之外的领域发现的呢?” 工藤新一瞬间想到了什么:“你是说——” “你当年追初崎去过横滨,你见到过吧,那些异能力?如果是异能力……初崎绝对是个bug,我觉得没有什么他做不到的事。” 另一个角落里,真人听得一头雾水,表情比台上的中川还要迷茫。这些内容对重生一次的咒灵来说也像是天书,但周围人嗡嗡的质疑和各种恶意的猜测,又让真人提起了嘴角,笑着慢悠悠地开口:“这些人真有意思,明明一个个都是为了初崎千鹤而来,可当他的观点真的提出来了,又一个个都迫不及待地想戳破他,争先恐后地要做把他从神坛拉下来的那个人……” 脑花抬起头,盯着坐在第一排的那个声音,过了会儿才若有所思地开口问:“那他们做不到。你说过五条悟是重生的?” 真人:“嗯?我是说过,但这和五条悟又有——” 脑花打断了他:“反转术式。” “……” “上辈子的五条悟就对初崎千鹤展现过远远超出常人的兴趣,既然这次他已经提前和初崎千鹤接触过了——五条悟会不会参与了他的研究?”脑花偏过头,额头上被浓厚刘海掩着的缝合线若隐若现,“五条悟坐着的那个位置,地位可不低。” 真人:“你的意思是……” “说不定那就是反转术式的真相……但谁在乎呢?”脑花随口答道,目光直直地烙在了初崎千鹤身上,“大脑和异能力,二者缺一不可,看来不能占据他的身体了……” 脑花叹了口气,问真人:“你说,他能和你和平共处吗?” 真人:“……?” 咒灵的脸一瞬间变得无比狰狞,然而脑花却摆了摆手,满脸写着“指望是指望不上你了”,伸出手轻轻敲着桌面:“尽管这是个奇迹,可不能让他证明……否则他就永远不会过来我们这边了。” 真人脸色更难看了。 不是吧?不会吧?脑花怎么从上辈子招揽到这辈子啊?怎么会这么持之以恒啊?就不能毁掉吗? 然而更难以置信的还在后面,紧接着脑花转过头,对他道:“现在该你出场了。” 真人:“…………” 敢情你想招揽他,还让我来? 被所有人关注的初崎千鹤却仍然平稳地坐在座位上,任所有的质疑入耳,面上的表情依旧是淡淡的,不会有任何波动。他甚至看都没看其他人一眼,只是伸手扶了扶眼镜。 分明所有人此时此刻都在望着他,可那些人又大多只能看着他的背影,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因此甚至没人发现镜片的颜色转瞬见从褐色转成了红褐色,就像是有谁的血融进去了,这一切悄无声息。 而初崎千鹤抬起了镜片后的眼睛,红褐色的镜片将他那双平静无波的黑眸染上了一点妖冶。 在哪里?他想。 在五条悟的血液里耗费的时间没有白费,研究成果并不只有中川手上的那一样,还有初崎千鹤现在戴着的眼镜,也不枉他昨天熬了个通宵。尽管时间紧促,这副眼镜只能算是个临时的一次性产品,毕竟得消耗五条悟的血,但在眼下已经足够。 初崎千鹤没有咒力——所以如果不是特殊情况,他是根本没法看见咒灵的。这副眼镜虽然没法帮他直接让他变成咒术师,但能让他感知到咒灵。 ——五条悟的血真好用,如果多来点样本就好了。 初崎千鹤的眼底掠过一点惋惜。 礼堂的角落,真人打量了一圈四周,选定了目标。然后他在台上的中川回过神,正试图压下各种议论维持秩序时,不动声色地溜到了两个专家的身后,眼见着双手就要搭上那两个专家的肩膀! 电光火石之间,五条悟猛地抬起头,瞬间向这边投来目光,但真人敢肆无忌惮地出现在五条悟和夏油杰眼皮子底下是有原因的,脑花活了这么久,手上绝对不止狱门疆一样宝贝。一直屏蔽“六眼”的感知肯定是做不到的,只能最大程度地降低存在感。偏偏真人之前刚来过东大,礼堂就在被拆了的办公楼和植物园路上,这里有他的咒力残秽再正常不过。 夏油杰抿了抿唇,抬手就要释放自己的咒灵——可已经来不及了。 但就在这时,砰的一声! 什么东西摔在地上碎了,滚落了一地,这声太响,方才还嘈杂的礼堂瞬间安静了。 哈佛教授指着他的手,着急地问:“急救箱呢?” 只见初崎千鹤冷白的手指攥着一个摔得只剩个底座的玻璃杯,数不清的玻璃渣子刺进了他的掌心,殷红的鲜血汩汩地流,很快就浸透了白衬衫的袖口。 刹那间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包括五条悟和夏油杰。但五条悟和夏油杰的目光却缓缓地向后挪,看见了被忽然出现的几颗玻璃钉牢牢钉在地上的真人。 那几颗裹着特殊力量的玻璃钉实在太小,就算落在地上也最多只有一点反光,普通人根本注意不到这里钉着一个咒灵。 真人已经完全被激怒了,就连脑花也眯起了眼睛,但初崎千鹤却谁也没看,接过校长一路小跑拎过来的医药箱,开始挑手上的玻璃碎片。 他边处理伤口,边抬头瞥了中川一眼,淡淡道: “继续。” 16. 人体研究 “人体的伤口修复和再生主要是依靠细胞分裂,而DNA复制又是必要条件,那如果存在一种万能的DNA修复酶,并且能够人为干预甚至加速DNA复制过程……” 中川在讲台上念讲稿念得越来越顺利,上台前的紧张逐渐消失不见。 “初崎,”校长在初崎千鹤身边坐下,忍不住问,“等下要不要再处理一下?” 礼堂里正在进行一次具有里程碑意义的论文发布会,坐着的专家学者们逐渐收起了怀疑的神色,尤其是在台上由中川播放了一则实验视频之后,逐渐转为不可置信。他们仍然会忍不住低声耳语,但这次的却不再是对初崎千鹤的诋毁或者恶意猜测。 明眼人都知道玻璃杯是被初崎千鹤自己故意砸碎的,他没有提前做什么防护工作,玻璃渣子摔了满手,光是挑就要费上不少功夫。初崎千鹤的脸被镜片映得更加冷白,正专心地用镊子挑出皮肉里的玻璃颗粒,闻言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问: “今天怎么来了那么多陌生人?” “不清楚,本来预计是不会有这么多人的,我知道你不喜欢。”校长压低声音说,“已经让人去查过了,这次莫名过来了很多其他界的人,有些关系还挺硬的,这边也不太方便拒绝……” 初崎千鹤没什么情绪地嗯了一声,转而问:“宫野的座位您安排在哪里?” 别人校长可能不清楚,但宫野志保是初崎千鹤这次特地邀请的客人,即使宫野志保现在还不算有太多名气,校长还是把这件事放在了心上:“第四排F座。” “等下还麻烦您派人帮我去请她过来一趟,就在之前的那间办公室。”初崎千鹤在众目睽睽之下站起身,无声地呼了口气,转身离开了礼堂。 另一边,还想准备搭话的工藤新一傻眼了:“他怎么现在就走了,不等到发布会结束?” “……他以前本来就不怎么爱出席这种发布会。”宫野志保尽量压低声音,“这次估计是特例,等下他应该会让人来找我。” “特例?”工藤新一恍然大悟:“刚才他摔杯子难道是为了防止有人搞鬼?我们没看见,是咒灵?” “应该不止。”宫野志保叹了口气:“你没看到,刚才他的助理根本压不住场子?” 礼堂的门在初崎千鹤身后关上,所有人投来的各色模样被关在了身后。初崎千鹤抬头,温暖的阳光洒在眼睫上,几乎是在引诱人闭上眼睛静静享受。 但初崎千鹤只是静静地在门外停留了片刻,然后便大步流星地走上台阶,越过空无一人的长廊,走回办公室。 办公室里的窗帘紧紧拉着,与室外截然相反,没有一点阳光透进来,甚至里面连灯都没开,漆黑一片。初崎千鹤也没开灯,在黑暗中找到椅子坐下,肩膀无意识地放松了下来。 这其实是不正常的。 享受阳光几乎是生物的本能,可初崎千鹤却在未知的黑暗里才能真正感到一点惬意。 就算拥有bug级别的异能力和大脑,初崎千鹤也是个人类,通宵的疲惫远远不是三个小时不到的睡眠就能安抚的。离开礼堂,回到能庇护自己的黑暗里,困倦便如潮水汹涌而来,将他整个人从头到脚地淹没在黑暗里。 可黑暗里始终是冰冷的。 所以初崎千鹤不过闭目养神了一会儿,打开手机开始刷论坛,看看有没有新帖,想知道那官方所谓的“惊喜”到底是个什么。论坛的时间流速似乎要比他自己所在的世界慢上一点,但具体慢多久,初崎千鹤还无法确定。 只是初崎千鹤打开论坛的时候,手机卡了一下。 初崎千鹤:“……?” 发生了什么?他的手机居然都会卡? 等论坛终于刷新出来的时候,初崎千鹤意识到一件事——可能不是他手机的问题,是论坛自己的问题。 因为新帖子实在太多了,首页二十个新帖,发布时间前后不超过两秒。 【救命救命,我从此宣布,官方你就是我2023年的爸爸!】 【如果官方你不断更,我现在就开始教我3个月的儿子喊你爷爷QAQ】 【作为路人不小心点进这个论坛……请问大家这是在公然认爹吗?】 【这到底是谁想出来的啊?是哪个天才啊?本来大家都猜的是前传结果没想到……】 【我疯了我疯了我真的疯了,我就知道那连续六次的人气第一投票不是毫无意义的!!】 【你一票我一票,虽然千鹤真的不出道,但新的千鹤要不要?】 初崎千鹤:“……” 这群人是疯了吗? 他思考了三秒论坛用户的精神状态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比如有病毒能通过网线传染,但现在无论是异能力还是咒术都好像做不到这一点。随手一刷,论坛首页又多出了许多新帖子,看来应该是论坛用户门之前一直在念叨的惊喜出来了。 这么多帖子肯定是看不过来的,更不用说大部分点进去都在“啊啊啊啊啊啊啊”,初崎千鹤还是点进了个hot帖。 【我现在想环绕小区楼下跑二十圈TAT……尽管官方出的不是前传,是新番外,但我真的觉得比出前传还让人激动啊!!!】 【今天我才发现原来我是土拨鼠转世,策划真的是天才……草是二周目啊我还是没办法冷静啊啊啊啊!!】 【纠正一下楼上,是除了千鹤之外所有人重生的二周目番外,已经出了预告了QAQ】 【是二十一岁的初崎千鹤!是二十一岁的初崎千鹤!】 【没想到看预告,琴酒好像是第一个找到他的人诶……这个时候他是不是还没有遇见松田?】 【?怎么回事?我突然兴奋起来了,混邪人狂舞.gif】 初崎千鹤:“……” 他缓缓地眨了眨眼睛,将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 已知在论坛读者的口中出现过的人有五条悟、夏油杰、真人还有那位松田阵平等等……这些人是重生的,他其实早就有猜测。但一部漫画肯定不止这么几个角色,如果除了他之外的所有角色都二周目…… 假如都是像五条悟那样既提供金钱又提供自己血液样本的金主还好说,实在不行,像琴酒那样会投钱但是偶尔要应付两下的金主也可以,再不行,宫野志保这种算是本身就算是天才、又是二周目的科学家也行,这些人都能帮助他在研究的领域探索未知……但其他人,如果都是真人那样整天爱找麻烦怎么办? ……形势非常不容乐观。 ……要不然抢先下手,在他们找麻烦之前,把那部分人全解决了? 这样比较一劳永逸。 初崎千鹤攥着手机思考了一会儿,然后低头准备在成片的“啊啊啊啊”中寻找其他重生者的信息。刚好,如果五条悟不愿意继续提供鲜血,那他还能从别人那里拿到新的样本。 正这么想着,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打开,随即宫野志保走了进来。她似乎没想到办公室里是一片漆黑的,只有一束手机的冷光,为此脚步顿了顿,不过还是马上收敛了神色,说:“……打扰了,初崎教授,但是现在有急事。” 初崎千鹤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没想到这会是宫野志保的第一句话。他将手机屏幕朝下放在桌上,在周围的黑暗里,没人能看得清他的表情,只有走廊里钻进来的一点光打在他素白的手指上。 “怎么了?” “不知道是谁向警察举报了您,说您涉及违法用人体进行一系列研究,今天的论文报告就是最好的证据……警察现在已经赶到礼堂,发布会被中止了,消息已经被记者泄露出去了,场面现在很混乱……” 初崎千鹤:“…………” 他还是刚刚开始想,别说动手,连准备都没准备,怎么就有人举报了? 真人被钉在地上,短时间内肯定无法挣脱,而且是在五条悟和夏油杰的眼皮子底下,挣脱了短时间也绝对搞不了事,逃命还来不及。那么举报的那位肯定不是真人,是另有其人? 初崎千鹤的眼睛一瞬间变得很深,紧跟着又恢复了原状。他重复:“举报我违法用人体?” 宫野志保沉默了片刻,深吸一口气后才开口:“我相信您没有……不过如果您需要的话,我可以……” 初崎千鹤无声地笑了笑,抬手打断了宫野志保:“不管我需不需要,现在都已经来不及了。” 宫野志保:“?” 初崎千鹤的目光越过她,望着站在门前正因匆匆赶来而不住喘气的松田阵平。遥远的警笛声从楼下传来,初崎千鹤翻开手机看了一眼,是来自助理和校长的未接来电。 他们就这么遥遥对望,一个人坐在黑暗里,一个人站在光明里,门划出了一道清晰的分界线。 初崎千鹤的眼神依旧没有任何波动,也没有任何举动。 “松田警官,”良久后,初崎千鹤平静地开口,“你是来抓我的吗?” 17. 紧急情报 “——谁举报的?” 萩原研二低声问目暮警官。 礼堂大厅,方才警察到来掀起的混乱终于渐渐被平息。目暮警官拿了根烟,皱着眉翻看中川手上的那篇论文,看了几页发现都是些他不认识字但字不认识他的学术名词,又默默地合上了。他听见萩原研二的问题,看了一圈四周,压了压帽檐,凑过去小声说:“是匿名举报,不过电话ip让人去查了,用的是东大礼堂附近的公共电话。” 萩原研二皱起眉头。留着半长发的警官意味不明地扫了一圈礼堂里的各色面孔:“那举报的人,很有可能就在这些人中间?” 在没有收到证据的情况下,警方就算收到举报,其实也不会这么声势浩大。但这次出警最奇怪的就在这里,分明不符合流程,但上面仍然下令让警官们跑了一趟,就好像并不是真的为了逮捕被举报进行违法人体研究的初崎千鹤,而只是单纯地想打断这次发布会。 可是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呢? “只能说很有可能。”目暮警官回答,“东大校园里的监控没有那么多,能拍到那个电话亭的两个正巧出了故障,无法辨认到底是谁打的电话。而上面的命令是谁下的,这点我听到了一些风声……” 目暮警官清了清嗓子,压低了声音:“是警视厅厅长直接下的出警命令。” ——警视厅厅长? 萩原研二心里一咯噔。 他刚想追问,可目暮警官却摆摆手,表示自己实在不知道更多内情了。 萩原研二脑子乱糟糟的,深吸一口气,飞快地理清前因后果,低头拿手机正要同松田阵平分享情报。结果他刚拿出手机,肩膀却忽然被人拍了拍:“这位警官,能咨询一个问题吗?” “……”萩原研二不动声色地收起手机,转身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的五条悟,微妙地眯了一下眼睛——他认识这个人,之前在初崎千鹤的办公室见过,但具体五条悟和初崎千鹤之间是个什么关系,他就不是很清楚了。 根据松田阵平所透露的信息,五条悟和初崎千鹤上辈子是敌人,但这辈子……准确地来说,五条悟是初崎千鹤唯一哥哥的挚友。在知道五条悟也是重生的之后,他们无论如何都没法对五条悟放下戒心。 因为上辈子初崎千鹤的确给五条悟添了不少麻烦,他们怎么知道五条悟会如何想? “您请。”萩原研二礼貌地回答。 五条悟顿了顿,没在意他的警惕,只是指了指自己的耳朵,随口道:“我刚才一不小心听到了,是哪位让你们过来的,我想问一下,警官这边有没有那个人的联系方式?” 萩原研二:“……?” 他从五条悟轻松随意的语气中隐隐听出了一丝不对劲。 谁知道五条悟虽然说名义上来询问,但实际上甚至没等萩原研二回答,就略倾下了一点身体,低声说:“你有没有都没关系,我会找到那个人。” 萩原研二:“?” “不过在找到那个人之后,我肯定要把这个人提溜到初崎教授面前去,问问他认不认识。” 萩原研二:“??” 那这和他有什么关系?怎么还要特地来通知他一下? “留给另一位警官的时间已经不多啦,”五条悟遗憾地说,“如果他再不争点气,风头就要被我抢走了哦?” 萩原研二面色唰地一变,不知道五条悟这话到底是个什么意思,结果五条悟压根就没打算解释,大摇大摆地插着口袋边打电话边走开了。他在原地握着手机沉思了几秒,果断拨通安室透的联系电话——之前安室透和松田阵平碰上头后,几个人之间就交流了一下该如何联系,电话接通后开门见山地问: “上辈子小阵平和初崎在一起过吗?” “……”电话那头的安室透正在忙忙碌碌帮琴酒筹钱和搜集咒术高专的情报,闻言挑了挑眉,手停在鼠标上,“怎么突然问这个?他们没在一起过。” 萩原研二把刚才五条悟说的话给安室透重复了一遍:“……我感觉他不像是过来想当情敌,倒是像……”萩原研二有点迟疑,“想推小阵平一把。小阵平有些话没和我说得很清楚,只说了初崎是为了复活他才走上那条路的,初崎到底做了什么?” 安室透沉默了片刻。 安室透静静地凝视着电脑屏幕,上辈子的一幕幕如电影在脑中放映,将时间拉得很长很长。过了会儿,安室透才缓缓开口:“——他说得没错。初崎的确是为了松田才会走上这条路的。” 萩原研二站在礼堂喧嚣的人群之中,安静得与周围格格不入,仿佛置身两个世界。 “我看到新闻了。”安室透掠了眼电脑屏幕,回忆起上辈子看到的情报,“初崎今天论文发布会上的内容是所谓万能的DNA修复酶,如果能广泛应用推行,效果可想而知,但这些绝对不是初崎的最终目标。万一能研究出对应的人造DNA——也就是说,很可能会创造出一种自带修复能力的新生命。而创造生命,是初崎多年以来的目标,他所有的实验都在铺向一条通往这的路。” 萩原研二问:“那和小阵平又有什么关系?” “……因为创造生命不是起死回生。” 安室透深吸了一口气,按了按额头:“创造生命是创造新的或者完美的生命,但创造出来的生命是全新的,就算同之前的人有一模一样的DNA,也不会是那个人,更不是起死回生。换句话说,初崎只要想复活松田阵平,创造生命这条路是走不通的,就算他之前在这条路上走了很久,哪怕差一点就要到终点……也是无济于事。” 萩原研二举着手机,许久没有开口。 “所以,”过了会儿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初崎他研究了十几年的创造生命,结果转而去研究起死回生了?” “……他一直比谁都理智,比任何人都明白自己的不足。不只是研究,”安室透说,“他当时采用了世界上所有已知领域的手段——无论是科学、异能力还是咒术,甚至是许多连官方都没有详细记载的秘术。他无论如何都不敢拿他好不容易拼起来的残骸先做试验,其实他可以去拿别的尸骨,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这么做。” 安室透喝了口咖啡,叹了口气:“他拿自己做的实验。我在组织里曾经见过一次,对他具体有什么影响我不清楚,但我知道上辈子他后面身体的确越来越差,至于什么时候开始的,那次我看到上面的疤痕有段时间了,只是……有几道疤痕和别的都不一样,那几道时间明显要更久,在他的小臂上,有点像是……不过只是我的推理,没有证据。” “……有点像是,很早以前他就开始用自己做实验了。”安室透最终还是说了出来,“但后来遇到什么事没有再继续了,或者被谁拦住了。而为了做起死回生的实验,他又继续了。” ……难怪。 萩原研二闭了下眼睛。 难怪松田阵平对初崎千鹤的态度会是那样,说是拘谨也不为过。 他定了定神,手停在空中一会儿,给松田阵平发了一条简讯。 另一边,办公室里,两人仍然僵持。 听到那句话后,房间内的气氛刹那间凝固了,宫野志保退后了几步,站在光与暗的分界线上,对门后的工藤新一摇了摇头,示意他现在千万别出来。 警笛在二人耳边回荡,松田阵平望着初崎千鹤,陷入了沉默。 良久以后,他终于开口,但第一句话却并不是问初崎千鹤究竟有没有做过人体实验,甚至连质问都不是,超出了在场所有人的意料:“你的伤口没有包扎好。” “……” 初崎千鹤的眼底变得微妙了起来。 初崎千鹤看到松田阵平往前走了几步,越过黑暗,最终在他身前站定,半跪在地上看着自己,在等着什么。 这两人之间的气氛顷刻间就扭转了——刚才的剑拔弩张仿佛从来没存在过,即便是在这样昏暗的光线下,松田阵平的眉眼还是清晰可见。他今天没戴墨镜,那双黑色的眼睛在房间里亮得惊人,眼神专注又认真,额头前的小卷毛被风微微吹起。 初崎千鹤盯了他半晌,无声地叹了口气:“……你又不是医生。” “……”松田阵平不说话,但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卷新的纱布和消毒棉,甚至还有医用胶带,用眼神询问他可不可以。 初崎千鹤面无表情,没说行也没说不行,问:“松田警官出门还带这个东西?” 松田阵平顿了顿,说:“上次你的助理和我说,你在之前的事故中受伤了。” 初崎千鹤:“…………” 中川怎么把他划得那么几道小伤口也对外叨叨? 他揉了揉额头:“随你。” 松田阵平就这么小心又虔诚地将他的衣袖往上卷了下,暴露出初崎千鹤草草包扎的伤口。看到伤口的时候,他瞳孔不自觉地一缩,连脊背也绷了起来,但随后好像又想到了什么,很快就放松了下来,开始专注地包扎。 办公室依然没有开灯,其实是很不方便的,可松田阵平并没有提出开灯的要求。包扎的时候免不了身体接触,他身上的体温炙热又温暖,不知不觉连周遭的黑暗似乎都没那么冰冷了。 初崎千鹤垂着眼,一言不发地盯着他。 这样安静的氛围是被松田阵平的手机铃声打破的——在铃声响起的那一刻,初崎千鹤收起了视线,闭了闭眼睛,又是那个高不可攀的初崎教授了。 他淡淡提醒:“说不定是有事找你。” 松田阵平的手顿了一顿——他本来想当做没听见的,但被初崎千鹤这么提醒了一下,就不得不看了。包扎伤口的时候,松田阵平始终是低着头的,因此也没发现初崎千鹤微妙的眼神变化。 这个时候能有什么消息? 松田阵平打开手机,萩原研二的信息映入眼帘: 【紧急情报紧急情报,小阵平,你的情敌要来了!!!】 松田阵平:“……?” 初崎千鹤微微眯起了眼睛——不知道松田阵平看到了什么,反正浑身上下气势一变,连手臂的肌肉都绷紧了。 18. 不会有人 “呀,你还是真的狼狈。” 礼堂内,脑花遥遥望着被钉在地上的真人,瞥了一眼真人身边的夏油杰,像是无可奈何地摇摇头,随后便转过头去,一副似乎从未注意到真人的模样。 现在这具身体估计很快就不能用了,脑花慢悠悠地想。 他在为自己挑身体这件事上向来严苛,哪怕这些身体于脑花而言不过是个一次性用品,随时都能更换,但脑花从来不愿将就。他在进入别人的身体后,会继承这具身体的身份和能力,所以最好的选择当然是咒术师。 只不过……有时候偶尔也要借用一下某些人类的身份,做事反而会更方便。 脑花不紧不慢地退出真人的视野。 他不担心真人会向夏油杰指出他如今的身份来逃脱,先不提真人说的话夏油杰会不会信,真人现在光是恨初崎千鹤估计都恨得要死,夏油杰和初崎千鹤沾亲带故,怎么着也得被真人迁怒一下。 要指望真人告诉夏油杰,对他弟弟打主意的脑花在哪里? 想都别想。 “……您好,现在警方正在办案,还麻烦您配合警方的工作,不要离开……厅长?!” 在礼堂大门附近的警官见到有人要走出礼堂,小跑着过来想阻拦,只是在看到面容时不由得一愣,下意识地站直:“厅长,您怎么会在这里?” 脑花当然不认识这个小警官,他在经营警视厅厅长的身份上根本没太用心,随便瞥了一眼小警官的脸,微微点了点头,面不改色地道:“听说这里出事了,过来看看。” 以小警官这个级别,是无法也听说目暮警官知道的消息的。他迟疑了一下,阻拦的手僵了僵,最终还是退后了几步,站在一边:“好的,厅长,您请。” 脑花正要离开,却听见目暮警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厅长?您怎么会在这里?” 脑花脚步一顿:“……” 他在心里爆了句粗口,但现在忽略声音走人只会更可疑。所以他最终还是整理好表情转过身,对目暮警官一点头:“什么事?” 就算是目暮警官其实也是极少会和警视厅厅长见面的,可大约是出于多年从警生涯的直觉,目暮警官敏锐地察觉到面前的厅长似乎和之前见到的有些不一样。虽然那个想法并没有正大光明地钻出来,但目暮警官已经起了点疑心:“厅里正在紧急联络您。” 脑花面上没什么波动,心里却不着痕迹的一跳。 不太对。 是谁动作这么快?又是谁拥有这么大的能量,能让警视厅都帮他? 名字呼之欲出。 脑花随即意识到这样下去他会成为瓮中之鳖,现在放弃这具身体再找一具太耽误时间了,而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五条悟很快就会顺藤摸瓜,找到“警视厅厅长”的下落,脑花也没信心能在和五条悟的对决中占到上风,与其坐以待毙或者垂死挣扎,倒不如寻找能翻盘的机会。 如果现在能把初崎千鹤拉过来…… 或者实在不行,可以使用非常规的手段。对初崎千鹤有兴趣的咒灵,也并不止他一个,虽然另一位如今应该还在某个高专学生体内。 “我现在有点事。” 目暮警官听到这句话时愣了一下,望着脑花骤然阴沉下来的眼,不动声色地握住了口袋里的枪:“……您有什么事?” 脑花冷声:“——从你们出警到现在,明明是来调查东大的初崎千鹤教授是否违法使用人体研究一事,但到现在都没有人去找过初崎千鹤,怎么,都不给他做个笔录?” 目暮警官眉心一皱,解释道:“要调查的地方有很多,至于那边有人已经去了……” 脑花却不听他的解释,抬手阻止了他,声音平静:“不用,我亲自去。” - 办公室的灯还是没开。 松田阵平低头看了会儿短讯,在“情敌”这几个字上停顿良久,最终什么都没说,也没什么都没问,只是平静地收起手机,仿佛刚才没有这封短讯。他低头小心地固定好纱布,额前的小卷毛垂落下来,挡住了眼底的所有情绪。 只不过紧紧绷着的手臂肌肉还是泄露了一点。 但这也是最奇怪的地方。 松田阵平是个男人,是个警校毕业、从警多年的男人。他的肌肉力量即使不说是怪力级别的,也绝对是相当恐怖的。可他分明手臂绷得那么紧,帮初崎千鹤包扎的动作却依然小心翼翼,甚至称得上一句轻柔。 伤口包扎后,他迟疑了数秒,才将随身带着的东西收了起来,正要站起来后退的时候,却见初崎千鹤微微俯下了身。 身周是黑暗,周围安静到连教授的呼吸声都清晰入耳——不,也许是两个人之间距离太近了的缘故。近到那个高高在上、冰冷无情初崎教授的长发擦过他的脸颊,温暖又柔软的触感几乎要让人永远沉溺在这个梦境里。松田阵平的身体僵硬了起来,仿佛这漆黑一片的办公室里多了座石像。 只是这座石像外表虽然一动不动,但心却在砰砰跳。 这个姿势不单松田阵平要怔愣,连恨不得自己变成个空气的宫野志保面上都多少有点精彩纷呈,恨不得自己从来都没出现在这里。黑暗此时反而成了沉默的渲染,暧昧正藏在空气里发酵。 可此时此刻没人看得见,初崎千鹤那双漆黑的眼睛平静无波,窥探不出任何的情绪。 他的声音只有松田阵平听得见,轻到极致,也冷静到极致:“警官,你在透过我看谁?” 这句话恍若平地惊雷,松田阵平瞳孔无声地疯狂震颤,然而不等他回答,紧接着,初崎千鹤又扔下了一句: “不管你在看谁,都和现在的我没有任何关系。”初崎千鹤语气平淡,“包括我自己。” 真是讽刺。 他们仍然保持着姿势没动,落在外人眼里依旧亲密暧昧,可只有他们二人的方寸之地里,空气一点一点地冷了下来。从见面到现在,所有隐秘的过往在二人之间萦绕,如今却被初崎千鹤这两句话撞得支离破碎。 他们分明近在咫尺,同时无比遥远。 初崎千鹤缓缓地站了起来,面容平静无波,从松田阵平身边走过,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点留恋。他往前走,面无表情地对宫野志保点了点头,走到门前时却停下了。 他对工藤新一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完全没有兴趣去询问他到底为什么在这里,只是目光掠过那张稚嫩的脸时,周围的时间仿佛自动回溯,光影交织,走廊的场景不知不觉地变换,只有灯泡从始至终悬在天花板上,就像离开孤儿院那晚,悬在天边的月亮。 那天的月亮似乎特别圆,听说在另一个国家寓意着团圆。可他背着洗得发白的包,站在孤儿院院长房间的门口,即将要离开这片熟悉的土地横滨,去往陌生繁华的都市东京。 他听见院长僵硬的声音:“……你是个很了不起的孩子,呆在这里只会埋没你。这对夫妻虽然并不富裕,但他们答应了我,会无条件支持你的学业,哪怕出国留学。” 他似乎沉默了很久,幼小的身影被月光拉得很长,已经逐渐有之后成人的轮廓:“那我弟弟呢?” “……你们本来就没有血缘关系,他不是你的亲弟弟,他还小,记不住人,很快就会忘了你。”院长说,“如果你不离开这里,你只能被埋没,去吧,那里会是你新的家,他们会是你新的父母……” …… 新的家,新的父母。 机场出口前,数不清的镜头和麦克风簇拥了上来,将那个看起来最多十几岁的男孩囚禁在中间,无论是往左还是往右,甚至天上地下,他都找不到一条出去的路,只能任自己被所有或揣测或恶意的声音淹没。 “初崎君,采访一下,你对你的父母给你留下巨额欠债后逃走有什么看法?”“听说你的父母帮你和国内数十家科研机构签了十年以上的合同,请问你是否打算履行呢?”“你中断博士学业回国后是来处理你父母的事吗?”“听说你是被你父母收养的,虽然不是亲生,但他们最起码给你提供了生活,并且一直支持你的学业,你如果不管是不是……” …… 提供生活,支持学业。 原来几千万美金的债务也叫支持和保障。 记者们终于满足地离去,他拦了辆出租车回到“家”的楼下,却没有上楼,坐在花坛边。十几天前他离开前种下的种子本来早就发芽,等他回来时已经不知不觉地死在了烈日底下,枯萎的芽映在初崎千鹤的眼底。 那么脆弱,那么容易夭折。 夏油杰还在他身边,但初崎千鹤却好像又变回了当年孤身一人离开故土,踏上未知路途的孩子。他听见自己对夏油杰说:“……再种的花,也会枯的。” 大概真有人的命运从出生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 弟弟不是他的,父母不是他的,家不是他的,就连花也不是他的。所有靠近他的人、或者说曾经属于他的生命,都有朝一日,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离他而去,也许是没有血缘,也许是没有记忆,也许是死亡。 ——或许只有他亲手创造的生命,才会永远属于他,永远不离他而去。 他不需要其他任何没有利用价值的人,更不需要任何在他身上找“另一个他”影子的人。哪怕黑夜里能够有源源不断的温暖,但这份温暖本身就不属于这个什么都没做的他。 时间被轻轻地拨动,所有的过去仿佛被黑暗一口吞没,初崎千鹤无声地叹了口气,迈向了虽然敞亮、但是空寂的长廊。他将所有人都甩在了身后,沉默地走着,同时无比清晰也无比理智地意识到了一件事—— 应该不会再有人,明明不知情,明明知道助理肯定会帮他处理伤口,只是曾经因为他受过伤,就千里迢迢地带着一堆东西,像个笨蛋地跑过来了。 但他连脚步都没停,依旧向前。 不过,有人拦住了他。 19. 没有停留 不对。 初崎千鹤放慢了脚步,瞳孔微微一缩。 他的记忆力虽然不说像超忆症那样过目不忘,但也不会差道哪里去,因为研究需要的计算量基本把他的大脑当成计算机在使。尽管他对外界社交一直表露出不热衷的态度,可今天来参加发布会人的脸,他大多都是有印象的。 如果没印象,只能说明是他很少会有交集的人。 初崎千鹤本来想着先回到宿舍换下身上这套正装,穿上平常的衣服再约宫野志保到实验室进行一系列的猜想验证和研究。但这个……脑袋上有着缝合线的男人拦住了他,彬彬有礼地向他伸出手:“您好,初崎教授。” “……”初崎千鹤没想起来这个人的脸,盯着他额头上的缝合线看了半晌,眉不自觉地蹙了一下,“您是……?” 他心里有点纳闷。 额头上这么一大圈缝合线,这个人应该做过开颅手术,只是哪家医院做的手术,手段这么粗糙,缝合线会这么明显?要知道,一些手术的确会留下疤痕,但按照现在的科技程度,也很难做到这样…… 丑陋。 如果是因为手术中出了什么意外,这人不会去医美吗? “警视厅厅长。”脑花这样介绍自己,手依然伸向初崎千鹤,面不改色地说着谎话:“听说您这次涉及了一起案件,上面让我过来看看,如果您现在没事的话,还麻烦和我过去一趟,这是我们的工作,请您配合。” “……” 初崎千鹤沉默了两秒,没什么情绪地开口:“既然您身为厅长,您应该清楚,在没有实质证据的情况下,我大可以拒绝。” 他自问和这个厅长并不熟。如果上面真的认定他做了人体研究,过来抓他的也不会是警视厅厅长。比起抓他进监狱,初崎千鹤认为,上面更可能会借机要求他去一个秘密基地进行研究,也就是所谓的将功赎罪。 这个警视厅厅长,似乎有着…… 等等。 那副红褐色镜片的眼镜依旧没有从初崎千鹤脸上摘下,尽管是个一次性的,还是试验品,现在也快到了崩溃的边缘。但无论如何,现在还是能起到一点作用。初崎千鹤眼睛微眯,却听见自己身后猝不及防地传来了工藤新一的喊声: “初崎先生,小心!” 什么? 初崎千鹤就要回头,头顶上突然传来一声巨响,随即往声源的方向看去——轰隆! 天花板被一条胳膊轻而易举地击穿,灯泡摔倒地上化为数不清的碎片,脑花微微一笑,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几步,让那条凭空冒出来的胳膊准确无比地抓住了初崎千鹤的脖颈,将他整个人都给提了起来! 来人力道之大,在初崎千鹤的脖子上掐出了几道触目惊心的手印。窒息的痛苦几乎瞬间就要把初崎千鹤给淹没,素日冷清的面容渐渐变得通红,即使是在这样的劣势下,他依旧没有迷失,而是一下发力反手掐住了来人的脖子,那双眼睛依旧一片漆黑,依旧冷静。 仿佛这份窒息的痛苦只作用于他的身体,无法抵达他的灵魂。 “……”来人被掐住脖子,却慢慢地笑了,也慢慢地念出了他的名字,“初崎千鹤。” 初崎千鹤虽然只是个研究人员,但平时会注重身材管理,手臂的力量要超出常人。假设换个人被这么反掐住脖子,怎么也得愣一下,再不济也会转移注意力,放松手上的力道,可惜此时此刻的来人叫宿傩。 他不是人,是咒灵,也是诅咒之王。 太微弱了。 初崎千鹤的反击对于他来说,太不值一提了。 宿傩面上完全没有被还手的恼怒,眼底居然还有一丝欣赏——那是懒洋洋打盹的猛虎,在发现垂死挣扎的猎物居然还会反扑的饶有兴致。他瞥了功成身退的脑花一眼,脑花对他微笑致意,对脑花而言,只要初崎千鹤不和咒术高专或者五条悟合作,什么都好说。宿傩虽然阴晴不定,但这位大爷肯定不会站在五条悟那边。 推宿傩上台,对脑花百利而无一害。 如果非要说其中唯一的变数……那就是这时候宿傩手里的唐僧肉了。 唐僧肉本人这时候状态不怎么样。 窒息和眩晕几乎铺天盖地地向他源源不断地涌过来,他把下嘴唇咬出了血才能保持一定的神智。等他稍微从眩晕感中恢复过来,就发现自己被宿傩带到了礼堂的屋顶,整个人像只残破的风筝,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初崎千鹤鲜少有这么狼狈的时候,宿傩倒是很欣赏他如今这副模样——毕竟上辈子咒灵松田是初崎千鹤的弱点,同样也是初崎千鹤的盔甲,对宿傩,咒灵松田并不会手软。单咒灵松田一个也就算了,但初崎千鹤的异能力bug,研究出的转换也是bug,能将周围所有分子先转换成他自己异能力的一部分,再转换成咒力支持咒灵松田。 现在……还不足以让宿傩忌惮。 宿傩甚至哼笑了一声,放松了点手指,让初崎千鹤有呼吸的空间,然后愉快地问:“……我很好奇,你反击,是真的认为现在的你能够杀死我吗?” 初崎千鹤咳了咳,嘴角溢出的血滴在了雪白的衣领上,声音因为喉咙受伤而变得有点沙哑:“为什么不呢?” “对一个莫名其妙跳出来把我抓了的人,对一个现在还掐着我脖子的人,”他轻声反问,“我难道是应该因为这个人没掐死我而感激涕零吗?” 宿傩盯了他两秒,敏锐地从初崎千鹤的语气底下察觉到了些什么,眯起了眼睛。 要不然怎么会说,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是你的敌人呢?上辈子初崎千鹤的敌人多得是,这位哪怕都已经和咒术界为敌了,却从始至终没答应和宿傩的合作,他们依然是敌人。 不过,就算是敌人的关系,但其实在接到脑花的联络时——脑花总有点特殊联系的手段,宿傩第一反应不是有机可乘,而是能据为己有了。 ……其实一开始,他就是想要将这个人据为己有的,宿傩想。 比起辛辛苦苦地寻找手指,唐僧肉的诱惑太大,宿傩当然也不能免俗,这太正常了。而当这个人同时拥有令人心悸的智慧和无可比拟的美貌时,那种单纯的食欲会渐渐地变质。 食欲与爱欲,有时只不过差那么一层薄薄的窗户纸,一触即破。 但上辈子,初崎千鹤从来不在乎究竟是食欲还是爱欲。 被万人争夺又被万人通缉的教授站在雨中,雨水浸透了长发,面容永远冷淡,可眼底下的那颗泪痣却艳丽得触目惊心。他漫不经心地褪下手套,露出一只纤长白皙的手,低头点了根烟。 打火机点燃,烟雾在雨中升起,初崎千鹤隔着烟雾,不冷不热地瞥了宿傩一眼。 那一眼其实和他看其他人,没有什么分别。 他看谁都是这么冷淡,或许会有例外,但那绝对不是对大多数人。很不幸,上辈子宿傩就算是诅咒之王,也是属于绝大多数人。而且安室透说的没错,这时初崎千鹤的身体状况已经每况愈下,他就这么站在雨中,身形分明削瘦单薄,但依旧笼罩着一层冰冷的盔甲。 没人能抗拒扒下美人这身冷冰冰的盔甲、让高不可攀的美人对自己另类相待的诱惑,更没人能拒绝想要这样绝无仅有的人独自为自己盛开的爱欲。 可初崎千鹤只是带着咒灵松田,从宿傩身边经过了。 并没有停留。 不,他或许会为一个人停留——可那从来不会是两面宿傩。 但无所谓。 因为他只会更兴奋。 宿傩没忍住磨了磨牙,饶有兴致地瞥了下面一眼,问:“你心情不好?” “……” “发生了什么事?难道是这次重生的人有点多,一个个都跑来烦你了?”宿傩看着初崎千鹤微微蹙起了眉,掐着自己脖子的手都用力了起来,不怒反笑,“让我猜猜,是谁让你心情不好?” 初崎千鹤冷冷答道:“你。” “……”宿傩懒懒地挑了挑眉,偏头嗤笑了一声,“我?那看来今天是我们两个之间的事了。” 话音刚落,不知从何而来的风扬起初崎千鹤的头发,无尽无边的黑暗迅速将他和两面宿傩包裹了起来,外边的一切人声和喧嚣都远去了,仿佛他们两个置身另外的世界。 宿傩松开了手,初崎千鹤跌坐在地上不断地咳着血。 “这是我的领域展开。”宿傩俯下身,欣赏着落在地上的血渍:“不会再有别人进来,你刚才不是想杀我吗?今天在这里,你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杀死我,要么被我——” 可这瞬间,本来在地上不住咳血的初崎千鹤忽然抬起了头,空手凝刃,一刀刺穿了宿傩身体的心口! 不得不说他的大脑运转实在太快了,五条悟的血液被他利用到了极致——不单单是反转术式的秘密,也不止是能够看见咒灵的镜片,甚至帮他在异能力的运用上也往前走了一大步。如果说之前他是能将异能力转化成类似咒力的特殊能量,现在他就能将宿傩领域中的咒力拆成分子—— 变成他自己的异能力。 初崎千鹤面无表情:“要么什么?” 宿傩退后了几步,惊讶地看着自己胸前的那个血洞,摇了摇头,笑了出来,反转术式瞬间愈合了伤口。 “你该不会以为这真的是我的身体吧?”宿傩看着初崎千鹤的眼睛一点点沉下来,没忍住舔了舔嘴角,“这是个叫做虎杖悠仁的小子的身体,如果你伤害到了他,我不及时使用反转术式的话,死的会是他。” “……” “对了,你还没有杀过人吧?” 20. 正大光明 外面的世界已经乱成了一团,礼堂内布署的警力在这时起到了作用,将礼堂里的人们疏散到了空旷的地方,紧急将以礼堂为中心半径一公里的地方清理了出来。人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离开的时候都忍不住望了一眼礼堂塔尖屋顶上那个莫名其妙出现的黑色球体。 没人知道那个黑色球体里究竟是什么,但它身周萦绕的气息下意识地让人不安了起来。 目暮警官压了压帽子,面色沉郁,在没有更高领导赶到的情况下,就算不合时宜他也是现场总指挥,抓了个小警官过来劈头盖脸地问了一堆:“疏散市民完毕了吗?附近清空了吗?联系上面人了吗?联系特别部门了吗?厅长现在在哪里?是否有人员伤亡?那个东西究竟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小警官本就紧张,被目暮警官这一连串问题又砸得晕头转向,一下字竟然连一个都答不上来。 “具体怎么形成的不清楚,但我怀疑和突然劫走初崎教授的人有关,两者前后相差没超过一分钟。人群已经疏散完毕,咒术高专的夏油老师知道那是应该是某个特级咒灵的咒力领域,已经联系另一位五条老师了。目前没看到厅长,但您认识的一个小同学工藤新一能作人证,初崎教授被劫走时是被厅长拦下来的,然后厅长就神不知鬼不觉地逃跑了。” 目暮警官一回头,松田阵平大步流星地走来,紧紧皱着眉头:“……如果没人看到初崎教授的话,我怀疑初崎教授现在就在……” “不用怀疑,他就在那里,我不至于连千鹤在哪里都感觉不到。” 夏油杰紧紧抿着唇从天而降,额头上沁出的汗珠打湿了发,他手底下的无数咒灵正在扑向那个黑球,可惜无论如何都无法撕咬出一个口子来,转头问松田阵平,语气急促:“这样等级的咒灵,我只能想到一位,当时你们厅长拦住千鹤后发生了什么?” “……”松田阵平在看到夏油杰时难免有些局促,但现在更重要的事放在眼前,所以他只是顿了顿,就继续道,“据工藤说,当时厅长拦住了他,和初崎教授说了几句话,然后走廊的窗户外面忽然冒出了一只长着眼睛的手,看到初崎教授就像确定了什么,然后收了回去,工藤他当时觉得不妙,喊了出来,不过还是慢了一步——初崎教授下一秒就被一只直接从楼上天花板现场伸下来的手给掐住带走了。” “长着眼睛的手……两面宿傩,估计那个厅长和他也是一伙的。”夏油杰闭了闭眼睛,幕后凶手的名字呼之欲出,“现在去找这个厅长已经找不到了,就算找到估计也只是一具尸体。” 目暮警官愣了愣:“夏油老师,您的意思是……” 夏油杰加重了语气:“你们的厅长已经不是他本人了。” 空气无声地安静了一瞬。 但当下的情况不容警官们为老厅长哀悼,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宿傩突然出现其实不是什么稀奇古怪的事,这位诅咒之王一向随心所欲,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上辈子他就对初崎千鹤有着远远超出其他人的关注度,有脑花给他报信过来抢人也正常。 重生以后,咒灵和咒术界的关系依旧敌对,并且宿傩一朝回到最开始只有一根手指的时候,实力大不如前。宿傩肯定会绞尽脑汁给自己找回力量,但如果他能驯服初崎千鹤,就等于能将周遭的一切都转换成他的咒力——没办法,分子重组就是这么BUG的事。就算他知道自己其他手指的位置,比起辛辛苦苦在咒术高专的守卫下抢回手指,让初崎千鹤为他所用不是最有效率也最好的方法吗? 问题是,宿傩打算靠什么让初崎千鹤为他所用? 夏油杰想不通。 上辈子和这辈子加起来,夏油杰也不敢打包票说自己能百分百预测初崎千鹤的行为。初崎千鹤这个人不单单是看着冷冰冰的,心也是冰冷的,基本上可以说是无坚不摧,外界的磨难和诱惑很难让他屈服。 假如说上辈子有一个能吸引他的例外——但这辈子呢? 难道靠束缚吗? 除非初崎千鹤心甘情愿,否则就算是束缚…… “……难道说,”夏油杰心里忽然钻出来个疯狂又大胆的想法,“他要把千鹤提前逼上被千夫所指的绝路?” 宿傩是宿傩,虎杖悠仁是虎杖悠仁,虎杖悠仁虽然是宿傩的容器,但他本质上还是个朝气蓬勃的高中生。初崎千鹤对付宿傩是自保,是正当防卫,可如果众目睽睽之下,他对付的是虎杖悠仁…… 这么多警察在这里,那么多双眼睛,是板上钉钉的铁证。一旦这样,初崎千鹤就和他们站在了对立面,最好的选择反倒是和元凶联手,典型的先打一棍子再给颗甜枣,至于初崎千鹤之后会对宿傩怎么样,宿傩可能的确不太在乎,甚至还可能觉得是情趣。 已经没有时间了。 该怎么办? “松田!!!”目暮警官那几乎要撕破喉咙的喊声突然将夏油杰中从沉思中唤醒,听起来可怜的目暮警官下一秒就要被气晕过去了,“你这是在干什么!!!” 夏油杰猛地抬头一看,却发现刚刚还好好地站在自己旁边的松田阵平不知道什么时候窜到了屋顶上,站在许多夏油杰的咒灵之间也全然不惧。听到目暮警官的喊声,松田阵平拍了拍手,一条裹着警服长裤的腿跨在屋脊上,淡定地回头。 目暮警官:“……” 目暮警官看样子要被他气死了:“你快给我下来!!!” 松田阵平对目暮警官比了个OK:“下不来了。” 目暮警官:“?” 松田阵平转过头,望着那个黑球,推了推不知什么时候戴上去的墨镜:“我现在得去救我那一见钟情的教授了。” 半小时前。 “我先声明一点——!”宫野志保的声音在风里驰骋,同她手上那辆共享单车一起在一幢大楼前停下,人们都被疏散了,走廊上只有他们几个,“像初崎这种人是不可能不给自己办公室和实验室上锁的!就算是临时的也一样!而我们现在什么都没有,连时间都没有,就要想破解他办公室的密码那基本等于不可能的——” 宫野志保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校方安排给初崎千鹤的新实验室——也就是校长那位小老婆,自从上次被中川这傻孩子误打误撞让初崎千鹤差点有理说不清后,锁就被更换成了密码锁,据说还只有初崎千鹤他自己知道密码。这件事是萩原研二临时抓了中川之后确认的。而实验室的密码锁,一般都不会简单到哪里去,想短时间内破解绝对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所以宫野志保才心急如焚。 然而松田阵平只是在锁上随便按了几个数字,实验室的大门便自动打开了。 宫野志保:“……” 空气诡异地安静了数秒。 “我就知道,他用的就是这个密码。”松田阵平耸了耸肩,“看来重生还是有点好处的,是不是?” 宫野志保原地石化了两秒,表情一片空白,看上去完全没想到。好在宫野志保活了两辈子,见过大风大浪,接受能力要远远超过一般人,调整了下就面不改色地走进实验室。 严格来说,初崎千鹤的实验室这两天除了他之外就没有进来过。即便没人帮他打下手,实验室的台面也依然整洁干净,连点灰尘都不见。中间那张最大的实验桌上整整齐齐排着一列试管架,里面液体的颜色各种各样,宫野志保的打开了实验室的冰箱看了眼,在里面发现了一堆血袋。 她看着血袋标签上全贴着的“五条悟”标签静默了一瞬。 …………初崎千鹤这是薅了五条悟的多少血啊。 宫野志保关上冰箱门,仔细打量着实验室里的各种样品,想从其中看出初崎千鹤目前的进度。别人对上辈子初崎千鹤的成就最多就是感慨一番,但宫野志保不然,宫野志保费了不少功夫去研究过初崎千鹤的理论,越了解才会越震撼,还会越惋惜。 同时,宫野志保也应该是重生的这些人里,唯一有可能能复制出上辈子初崎千鹤一些成就的人。 初崎千鹤的成就太多了,数都数不清,每个人都会关注对自己最震撼的一个。而对于宫野志保而言,初崎千鹤最震撼她的成就是一种药剂。上辈子他的身体已经很差,光凭咒灵松田和异能力,也无法轻易从各大势力的联手追捕之中逃脱的,所以那时他干脆研究出了一种新药剂——改造自己,使自己暂时全身咒灵化,为的是躲过监控和摄像头。 “但这个药的副作用很可怕,并且存在着再也变不回人类的可能,上辈子初崎自己都不敢怎么用。”宫野志保没想到初崎千鹤这辈子的研究进度这么快,最重要的几个构成其实已经被他研发出来了,那么剩下的工作其实并不太多,“……松田,你得想清楚。” 她认真地说:“其实他哥哥在这里不是吗?五条悟肯定会赶来,只要等一等……” 松田阵平:“首先,我是个警察。然后,我喜欢他。” 宫野志保:“……?” 请问这两者有什么关系吗? “警察的职责让我不会因为危险就去放弃拯救任何一条生命,而喜欢他这件事也不会让我等他遇到危险时坐以待毙,眼巴巴地指望着别人来救我喜欢的人。”松田阵平摊开手,“所以不管从哪方面来说,我都会去救他。” “……” “而且我上辈子就当了很久咒灵,对当咒灵这件事已经非常熟练了,麻烦请你继续。” “…………” 宫野志保没说什么,转身去配置药剂了。 萩原研二走到松田阵平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问:“小阵平,你有多大把握?” 松田阵平很诚实:“没把握。” 萩原研二:“……” “但这也不意味着我就什么都不做了,更何况,”松田阵平压低了声音,用手肘笑嘻嘻地给萩原研二肚子来了一下,语气漫不经心,“你不是说紧急情报,情敌来了吗?先声明一下,虽然我觉得这个不算情敌——但这个要害他,难道我要因为这个不算个人就不去决斗了?” 萩原研二:“…………” 他做梦也想不到,他为了激松田阵平随便编的短信居然就成真了。 半小时后,松田阵平带着宫野志保草草赶制的药剂,站在礼堂的屋顶。宫野志保叮嘱过,材料和时间实在有限,她也无法保证这管匆匆合成的药剂究竟是毒药还是良药,带来的究竟是死亡还是力量。 他抬头望向天空,忽然发觉…… 其实今天天气挺好的。 不像上辈子松田阵平目送初崎千鹤离开坐上琴酒车的时候,大雨磅礴,他都觉得那道清瘦的身影会被淹没在雨里。那时候他见到的初崎千鹤,疑罪满身,眼神凉薄,黑色布料裹着的手臂满是伤痕。而这辈子提前了几年相遇,一切都没发生,更没有后来,就还是那位风吹雨打也奈何不了半分的初崎教授,荣誉满身,万千人为他而来,却也只能在底下遥望着他在神坛上平平稳稳地坐着。 但在神坛上的人,是不会对神坛之下施舍其他东西的。 冰冷的拒绝尚在耳畔,那甚至都不是第一次,算一算已经是第三次。初崎千鹤说得没错,松田阵平的确是因为上辈子他的遭遇才擅自提前扰乱了命运的棋盘,站在他的面前,但初崎千鹤却没想过另一件事。 松田阵平站在高高的屋顶,手上是生死未知的药剂,敌人是传闻中的诅咒之王,要做的事是在谁看来都一点不理智的,要救的人甚至刚刚言辞坚定地拒绝他的靠近。而他终于翻出了自己内心深处的那个想法,并将其正大光明地放在太阳底下—— 其实我本来就觉得他不爱我是最好的。 上辈子初崎千鹤纵然见面时已经污名满身,落下神坛,但远远没有到后来山穷水尽的地步。而他后来会山穷水尽,无路可走,变成举世闻名的通缉犯,也都是为了一个起死回生的贪念,为了一个人。 如果这个人对他而言无关紧要,是不是就不会走向那个结局? 松田阵平几次三番地问自己。 所以他才能面对初崎千鹤屡次的拒绝,哪怕明知可能讨人嫌也撑着继续上前。 只是—— 当他手忙脚乱地想阻止中川向初崎千鹤打小报告,耳边却听到了初崎千鹤清冷的声音,抬头看到那人站在窗台前,随意往下投来一瞥的时候。 他听见了自己的心脏在疯狂地跳动。 那一刻,所有的神经和血液都在叫嚣着同一件事,松田阵平站在原地,心神不宁地想——原来我真的对他一见钟情了。 理智不断提醒他,初崎千鹤对自己冷淡才是最好的;但情感又不断拉扯他,还是期盼还是渴望初崎千鹤的另类相待,还是会忍不住为初崎千鹤心动。理智让他能再被拒绝后继续上前,情感又在每一次相处的接触中不断加深,两者本该站在对立面,却又在某个方面奇异地达成一致了。 不久前的场景如电影镜头,在松田阵平大脑里自动回放—— “不管你在看谁,都和现在的我没有任何关系,包括你。” …… 松田阵平闭了下眼睛,轻笑一声:“怎么没关系了?” “……明明没见面就说了,”他喃喃,“是一见钟情的关系啊,所以我怎么都做不到在你遇到危险的时候无动于衷。” 松田阵平打开盖子,抬头,将药剂一饮而尽。 这是他的职责,是他的愧疚,更是他的爱情。 21. 毫无阴霾 外面无论如何都不算安静,但宿傩的领域内却一片沉寂。 宿傩饶有兴致地坐在骷髅宝座上看着初崎千鹤,甚至还有闲情逸致欣赏那冷白皮肤上的青黑色手印。领域里的地面仿佛是火山上的焦土,每一块石头都烧得通红,可同火山又有着本质的区别——因为渗出来的红色液体不是岩浆,是血液。 初崎千鹤正半跪在领域的正中央急促地喘着气,原本整齐披在背后的发丝凌乱地垂在地面,手上刚刚包扎好的伤口在刚才的战斗中崩开了,殷红的鲜血顺着长刀刀柄缓缓滑落,滴进地上红色的石头里。 咒术是他最近才开始研究的课题,还有许多问题没搞懂,但显而易见,现在宿傩使用的这个招数——所谓的领域展开,和当时真人袭击他时想要用的东西是一样的,类似于咒灵的绝招。领域顾名思义,本质应该是形成一个独属于该咒灵的密闭空间,从他听不到外面一点动静的情况来分析,也能隔绝空间内外的联系。 毫无疑问,领域由咒灵本人掌控。摆在初崎千鹤面前的有两条路,一条路是强行破开领域,另一条是让咒灵本人自己收起领域。如果要强行破开领域,肯定需要足够的时间,可宿傩纵然没有发动攻击,领域内充斥的恶意都无时无刻不在影响初崎千鹤的身体情况。不知道宿傩能够支撑领域展开多久,但初崎千鹤自己的状态无法继续拼耐力。 而如果指望外界的援助——他一向不会把自己的性命安全交托在别人的手上。即使从利益角度分析,自己落在宿傩手里对外面那群人百害而无一利,初崎千鹤也没抱什么过多的期待,最多就是有条后路。 他必须得自救,初崎千鹤闭了下眼睛。 其实宿傩很乐意收起领域,但那是要在他亲手杀了宿傩如今身体主人的情况下。初崎千鹤缓缓地吐出一口气,握着长刀站了起来,刀光映出他紧紧抿着的薄唇。 他不动声色地咬破了自己的嘴唇,疼痛和腥味涌入感官,这能让他暂时在宿傩领域“伏魔御厨子”的影响中继续冷静地思考,对宿傩如饕餮看食物的眼神置之不理,声音平静地反问:“你在虎杖悠仁的身体里,如果我杀死了虎杖悠仁,那你会死吗?” ——真烈啊。 宿傩眯了眯眼睛,不由感叹道。 “……如果我说我会死,”宿傩摸着下巴,挑衅地抬了抬,“你会毫不犹豫地杀死这个小子吗?” 只是不论宿傩用什么样的目光打量初崎千鹤,他都像一座终年不化的冰川,纹丝不动地站在那儿,甚至不会有更多的一点情绪起伏。初崎千鹤面对他的挑衅无动于衷,漆黑的双眼平静无波:“看来你不会死。” “……” 即便是宿傩也被他给噎了一下。 领域内的火焰劈里啪啦地燃烧,宿傩望着那双眼睛,随手捡起地上的一个骷髅头抛了抛:“到现在你还很冷静,是天真到觉得我对你不会动手,还是觉得会有人来救你?”他挑了挑眉,故意拉长了声音,“是在等五条悟?这可不像你的风格,而且你就这么选择站在五条悟那边了?那么相信他?” 他话音刚落,无数雪白刀刃瞬间从天而降,稳稳地悬在初崎千鹤的正上方。 刀刃破开空气的风吹乱了初崎千鹤头顶的发,有几缕被吹到了初崎千鹤的眼前。可他甚至动都没动,抬起眼睛,语气平淡:“我不相信五条悟,也不相信你会大发慈悲。” 宿傩懒懒地挥了挥手,哼笑了一声,随意道:“那你总不至于天真到认为你打败得了我吧?” “我相信我对你的价值。” 这话仿佛石头坠入湖面,宿傩手一顿,抬起眼向初崎千鹤看来。 “之前刚好有好心人告诉我,他们说过,我对你们咒灵来说,”初崎千鹤淡淡地念出了当时论坛帖子里提过的一个词,“是块‘唐僧肉’,谁都想要。” 宿傩眉没动,眼神却不觉一凝。 “‘唐僧肉’在传说故事里是延年益寿的宝物,据说吃了甚至能让人长生不老。当然,我并不觉得我这个人的血肉能有这种作用,不然我早在体检的时候就被有关机构带走了,现在也不该在东大,而是该呆在玻璃罐里被人解剖。”初崎千鹤边往前走,边随手用长刀拨开路上的骷髅头,“所以我觉得是另一个方面……” 他忽然站定,不再向前走,尖锐地指出:“我能帮你恢复甚至提高实力,对吗?” 崭新的刀刃无声地落在初崎千鹤的头顶,宿傩眯起了眼睛。 初崎千鹤怎么会知道? ——但现在的问题已经不是这个了。宿傩本来打的算盘几乎是无懈可击的,并且宿傩保持着绝对的主动权。他可以利用反转术式随意决定虎杖悠仁的死活,初崎千鹤本该是最被动的一个。可是初崎千鹤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现了他对宿傩最重要的作用,筹码瞬间飞到了他手上,局面形势瞬间扭转。 “……你说对了。”宿傩嗤笑了一声,双手插着裤兜,终于从骷髅宝座上站了起来,“不过你想拿这个就来威胁我的话还不够,初崎千鹤,我可以杀你无数次再治好你无数次,到时候你也——” 初崎千鹤却抬手打断了他:“话没说完,你急什么?” “这么急着找唐僧肉,”初崎千鹤抬起眼,嘲讽地开口,“是因为你的实力大不如前了吗?” 领域内的空气一瞬间冻结了。 宿傩面色沉了下来,而初崎千鹤却又开始不急不缓地走上骷髅山。宿傩的术式“解”终于发动,悬在初崎千鹤头顶的刀刃蜂拥而至,却又被异能力分解再重组,数不清的刀刃一个接着一个掉下了骷髅山,白色的异能力光和黑红色的咒力疯狂交锋。 “我想他们对于你的存在并不一无所知,而且五条悟都是重生的,如果他没有立刻杀死这个孩子,那只能证明一件事——这具身体的原本主人并不完全听从你,甚至能够压制你。”初崎千鹤慢慢地抬起手上的长刀,缓缓地打量着宿傩身体的每一寸地方,“很高兴你告诉了我,这个身体主人的名字,是叫虎杖悠仁。” “——你想指望这个小鬼?”宿傩嗤笑了一声,“没用的,指望这个小鬼的话……” 只是宿傩话音未落,初崎千鹤咒力转换成异能力,分子重组发动,原本只有一米左右的长刀瞬间延伸至几十米场,一刀刺破了宿傩腹部的皮肤,血液汩汩而流。 “刺错了。”宿傩挑了挑眉,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不怀好意地一字一句道:“你该刺的是这里——” “不。” 白色的异能力光覆在刀刃身上,颜色不断变化,如果真人在场,一定觉得这一幕无比眼熟——因为这和当初初崎千鹤将异能力模拟成类似咒力的能量没有太大区别。 “很可惜,你之前掐着我的脖子的时候,忘记顺带捏碎我的这副临时眼镜了。刚好这让我能一眼就能看到虎杖悠仁的灵魂在哪里,不用去再花那么多时间去找——”初崎千鹤顿了顿,忽而一笑,这一笑几乎让人怔住了,“对了,好心人们说的没错,确实得说句。” “谢谢真人。” ——什么? 宿傩瞬间明白过来初崎千鹤的想法——他看起来孤立无援,无路可走,甚至严格意义上都没有什么筹码,但他在知晓宿傩身体主人虎杖悠仁的存在后,又推测出自己对宿傩的作用,从而反应过来宿傩如今实力的确大不如前,因为只有一根手指,然后用那副宿傩压根都没注意、也没联想到的眼镜,准确地找到了虎杖悠仁灵魂的位置,并且得出了虎杖悠仁能够暂时压制两面宿傩灵魂的大胆结论! 分明这局棋,初崎千鹤连颗能够和两面宿傩对弈的棋子都没有,却孤身杀到了对面的“王”前。 “如果虎杖悠仁现在被你困住了……”初崎千鹤慢慢地抬起眼睛,鼻梁上架着的镜片并没有在之前的意外中损坏过多。事实证明,不愧是初崎千鹤出品,临时工都能顶好一阵子——这副能看见咒灵并扩散感知的眼镜居然还能够使用。 而在初崎千鹤眼中的世界里,宿傩的身体此刻大部分被黑色所占据,只有刀刃刺向的地方透着一点隐隐的白。 他轻声说:“那我就帮他一把。” 这时候再阻止他已经来不及了,因为初崎千鹤根本没有和宿傩继续周旋下去的打算,手腕一转,准确无误地将那团白色的灵魂给挑了出来! 轰隆——! 宿傩不得不回头去和虎杖悠仁抢夺身体的主导权,领域开始剧烈震荡,面上的黑纹一下淡一下浓,光从外面看就能看出两人争夺身体的激烈程度。初崎千鹤靠着刺在他们身体内的长刀保持平衡,只是仍然不免晃了晃,等他再抬起头时,却发现虎杖悠仁此时掌控了身体,面上全是焦急,对他喊:“——快跑!” 初崎千鹤一怔,只见下一秒,不知怎的,刚刚还占上风的虎杖悠仁瞬间不见了,黑纹重新爬上了宿傩的面容。宿傩动了动胳膊,紧紧盯着初崎千鹤,眼里全是怒火,几乎能将人燃烧成彻彻底底的灰烬: “还好有这个束缚在,这小子必须把身体交给我一分钟,就算违反契约,必须也要——” 突然,原本紧紧封闭的“伏魔御厨子”打开了——这是宿傩的领域,能够用自由进出的束缚换取更大的攻击必中。这瞬间无数刀光剑影全部排山倒海地扑向了那个陷入绝境的青年,而初崎千鹤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宿傩打了个响指,发动了能一刀致命的术式“捌”—— 这时,砰!! 宿傩愕然地抬起眼。 领域之外,夏油杰指着进去的松田阵平,感觉到不对,不自觉地提高了音量:“他是怎么进去的?松田阵平是怎么进去的?他一个普通人进去干什么?” “……注射了据说能暂时咒灵化的药剂。”萩原研二看到松田阵平成功变成咒灵,松了一口气,“看来还算顺利。” 夏油杰难得粗暴地打断了他:“顺利个什么?!” “不是变成咒灵了……” 夏油杰深吸一口气,定定地看着萩原研二:“咒灵从根本上来说,如果不是人为干预,是一些特殊的情感聚集起来才会诞生的。” 寒意一点一点爬上萩原研二的脊背,就连骨头都发凉,但夏油杰还在继续:“就算是人为干预,我也从来没见过没有执念的咒灵。他之前能变成咒灵是因为千鹤的感情,存在也是因为这个,可现在呢?” 工藤新一忍不住了:“那他可以因为他对初崎的感情继续——” 但萩原研二摇了摇头,闭了闭眼睛:“不。” 他太了解他的竹马了。 “……他的执念不是爱,是救初崎。”萩原研二沙哑着说,“就算药剂成功,他咒灵化了,但只要能救初崎,他的执念就会结束。所以他根本等不到药剂失去作用,就会消失。” 如果咒灵都消失了,那还怎么变回人呢? 所有人的瞳孔在这瞬间都缩紧了,听见萩原研二最后缓缓道:“……小阵平从一开始,就没想过活。” 领域内,初崎千鹤的表情一片空白。 这种表情其实是很难得会出现在初崎千鹤脸上的。不管发生了什么,他似乎看上去都是永远镇定永远冷静,不管走到了什么绝境都能第一时间理智分析,寻找一条出路。但此时此刻,面对拥有熟悉面容的人——不,现在已经是咒灵了,初崎千鹤那常年高速旋转的大脑居然没再思考任何东西。 因为宿傩领域内所有的攻击都停在了半空中,停在了初崎千鹤的不远处。 本来甚至能轻易将特级咒灵都瞬间切成若干块的术式都停了下来,无法再靠初崎千鹤甚至一分一毫,所以初崎千鹤安然无恙。 ——上辈子不止宿傩,还有绝大多数人,拿咒灵松田和初崎千鹤的组合丝毫没有办法,不是没有原因的。除了初崎千鹤这个人本身的异能力和大脑都恐怖到极致外,还有一道保险,让宿傩之前甚至都没法靠近初崎千鹤。 死于爆炸的咒灵松田,术式为“安全港”。 顾名思义,以咒灵松田想保护的目标为中心,最多覆盖直径两百米的球形空间,能够抵御伤害。覆盖的范围越大,能够抵御的伤害越弱,反之,覆盖的范围越小,能抵御的伤害越多。 而如果小到只覆盖一个人,说不定能抵御所有伤害。 咒灵松田跪在不远处——执念结束,他已经快支撑不下去了,身体已经开始逐渐虚化。尽管不帅气还狼狈,但他只能这么跪着了,即便如此,他的面容也依旧俊秀,甚至还望着初崎千鹤,笑了一下。 怎么会有人到这种时候了,还笑得洒脱呢? 甚至毫无阴霾。 “挺好的,我上辈子是咒灵,有经验,现在虽然弱了点……但能保护你。”松田阵平的声音已经不大了,可初崎千鹤却听得一清二楚,“所以说……” 松田阵平视线已经完全模糊了,其实已经看不到什么了,但他还是执着地睁着眼睛,想再多看一会儿。 他不由得笑了起来,轻声说:“……千鹤,重生,真的挺好。” 我终于能救你了。 这真的很好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