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想成猛A的我分化成了O》 1. 001 001 “那么,小聘就麻烦老师照顾了,这孩子安静,不太闹腾的。” “我们明白的,请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好好照顾小聘。”小星星幼儿园的园长满脸笑容,巧妙地掩饰住初次见到眼前父子的惊诧……也许该说惊艳。 眼前的父亲年约三十,容貌秀致明丽,虽然身高修长高挑,身板却似乎单薄了些,穿着一袭长风衣也能看出腰极细,没什么肌肉。如果没有猜错,应该是个Omega。而他手里牵着的小男孩同样也是精致白净,漂亮得像个洋娃娃一样,如果不是她早就知道眼前父子的身份,就这样乍眼一看,还以为是一对母子。 沈父开口是一副微微低沉的男性嗓音,而园长早在之前已经接收过转学生的相关资料,知道这名叫沈聘的小孩其实是个小男孩。 要不是资料显示未分化,她会以为这个叫沈聘的小男孩已经分化成了Omega。 实在长得太漂亮了。 根据常识来说,只有Omega才会有如此精致的雪白长相。 沈父又和园长说了几句客套话,随后他放开儿子的手,蹲下身体,直视儿子的眼睛,声音低沉道:“我去工作了,你待在这里,放学了我来接你。” 宛如洋娃娃一样的小男孩仰起小脸,微微点头。 沈父见他不说话,静默地盯了他两秒,没说什么,他站起身体,和园长打了声招呼,很干脆地转身离开。 在沈父离开后,园长看着沈聘,放柔语气对他道:“来,小聘,园长带你去你接下来要去的班级,认识一下以后和你一起念书的小同学。” 说完她顺势欲牵起沈聘的手,那雪白的小人儿却往后一挪脚步,利落地躲开了她的手。 园长脸上闪过一丝讶异,猜测小男孩是认生,倒也没在意。能当幼儿园的园长,自然是习惯和各种性格的小朋友交流,她没有勉强要继续牵沈聘,而是率先往前走,侧过身朝沈聘招招手,道:“来这边。” 沈聘默默跟上。 如他父亲所说,确实是个很安静的小孩。 园长心道,认生又不喜说话,但看着还算懂事听话,父亲离开也没有闹起来。 倒不如说,反而太安静了,不像个小孩。 才四五岁的年龄,大部分离开父母都是不舍的,这孩子看着父亲离开却很淡然地接受了,该不会和父亲的关系不太好……? 园长回忆了一下刚刚父子二人的交流,然而双方所给出的信息太少,没能看出来。 “这是我的!” “不对,这是我的!” “丑丑脸,又哭又哭!” “哈哈哈!” “谁吃了我的布丁?” “我的牛奶也不见了!” 不远的前方传来乱七八糟的喧哗声,拉回了园长的思绪,那热闹劲儿和旁边的安静截然不同,她不由得想起以沈聘的年龄即将进入的班级,是小星星幼儿园有着恐龙乐园之称的元气班。 里面几乎每一个学生都是淘气蛋,让所有老师都头疼不已,一想到要带元气班的学生就脸如土色。 而值得一提的是,整个小星星幼儿园里面,最淘气的那个…… 正在元气班。 思及此,园长不禁看了眼沈聘。 小男孩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是乖巧安静地跟在她的旁边,如葡萄般的大眼睛眼睫毛眨动间如蒲扇一闪一闪,似乎对前方的热闹完全不感兴趣,没有看过去。 见状,园长心里的担心转为另一种想法。 罢了,这么小性格就这么安静,也许转入元气班也是个好事。说不定进入到元气班后,这孩子被班里的气氛影响,和那些捣蛋鬼玩在一块,能变得活泼一些。 园长不再多想,领着沈聘走进前方闹哄哄的班级里,拍了拍手,吸引在教室里面乱跑一通的小朋友注意力,微微沉下嗓音佯装严肃道: “安静,找自己的位置坐好!” …… “小聘以后就和你们当同学了,要和小聘好好相处喔,不能欺负他,知道吗?” “知道——” 稚气的童言童语拖长嗓音。虽然元气班大部分都是调皮蛋,不过在园长的面前还是偶尔会装一下乖。更何况小朋友对转学生十分好奇,一双双圆滚滚的大眼睛惊奇地瞅着眼前的新同学。这般大小的稚龄还不知道审美为何物,然而不妨碍他们觉得转学生漂亮—— 好像洋娃娃一样! 安静站在讲台上的小男孩任由大家注目,秀气白净的小脸看不出有什么表情。 面对这么多陌生小朋友好奇的目光,居然连一丝紧张也见不着。 看来这小朋友性格很沉稳啊…… 园长心道,看到沈聘比同龄人还要长得矮小些,对他转学一事介绍结束后,特意安排他坐在中间的前排。 小男孩顺言走到座位上坐好。 “咚!” 然而沈聘才刚坐下凳子,还来不及端正姿态,一块橡皮擦扔掉他的桌面上,原本干净的橡皮擦画着扭扭曲曲的一个星星,他顺着看去一眼,看到他后方的一个皮肤黝黑的小男孩咧着嘴,露出白白的牙齿,对他直言不讳地道: “你可真漂亮!” 还没走出去的园长听见了,看了那小男孩一眼,警告道:“费以飒。” “喊我干什么?” 约莫五岁的小男孩转向讲台方向,翘起二郎腿,对着园长挑起一边眉毛,“妙儿,莫非因为我没夸你漂亮,你生气啦?” 园长闺名正是林妙,全校只有这个小家伙会如此没大没小。 她没好气地上前几步,走到费以飒的座位旁边。 费以飒眼看她即将要挽起袖子,嘴里煞有其事地“嘶”了一声,嘟囔道:“反对暴力!” 园长哪能被他拿捏,仍然伸出手一把提着他的衣领把他拎起来,对他温柔笑道:“费以飒小朋友,看来你得和园长我去一趟办公室。” “我反对有用吗?” 费以飒虚心地问。 园长耐性反问:“你觉得呢?” “那我多亏。” 费以飒眼珠子一转,不知道想到什么,一脸振振有词地道:“我妈妈说,犯错就要认,我只是夸他漂亮,应该不至于要被处罚,除非——” 也不知道这五岁的人儿怎么就这么精,说话头头是道,一串话也不带半点磕巴的,流利的说完了,话音刚下的同时利落地挣脱了园长的手,扭身一转,猛地把脸凑过去,隔空在沈聘的脸颊上,故意亲了一下! “啵”的一声,虽然没真正碰到皮肤,但声音十分响。 任谁都认为他真亲了。 “………………” 在旁一直无动于衷,任由周围闹腾的沈聘,慢慢地转过脸看向费以飒,原本平静无波的目光,微微冷了下来。 费以飒对上他的目光,那张被阳光热情吻过的小黑脸满是无辜。 这就是费以飒和沈聘的第一次见面。 费以飒对沈聘的印象很好,妈妈言传身教,教会了他欣赏漂亮的事物,所以他也喜欢逗漂亮的小姑娘,而沈聘是他在这个还没有经历什么生活阅历的童年中,见过最漂亮的那个。 比他的妈妈还漂亮。 至于沈聘对费以飒的初印象,就只有七个字形容。 烦人的黑皮泼猴。 “……黑皮泼猴……” 下课了仍然聚拢着几个人的教室里,其中有人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号,随后看了眼眼前肤色黝黑的费以飒,周围的人面面相觑了一下,根据费以飒自爆的童年往事,再也忍不住爆出串串大笑。 “天啊!” “沈聘真是精准吐槽!” “哈哈哈!” “这外号怎么能这么适合你?” “又黑又皮,他居然在那么小的时候就认出了你的本性。还是你们的第一次见面。” “说起来也是,费以飒你这皮肤到底怎么回事,怎么比放假之前还黑了几个度??” “还有你怎么把头发剃得这么短?都成毛刺了,像一颗皮蛋!” “噗,对对对,我今天一看到就觉得像什么,愣是没想起来,你提醒了我,就是像一颗皮蛋!” “嘘。” 笑声阵阵中,旁边有一个少年在趴在桌面睡觉,费以飒对自己被取笑成皮蛋一事完全不以为意,他拉起自个儿盖在那少年身上的制服,将之盖得更严密些,示意发出笑声的众人减小音量:“小声点,吵醒了他我跟你们算账啊!” 众人见状,纷纷把笑声音量降低,但还是满脸忍俊不禁:“听起来你们的初次见面不怎么有趣啊,起码对沈聘来说是这样。现在关系怎么这么好?” 每天都形影不离跟连体婴似的。 先不说费以飒这个严重颜控,连沈聘都挺黏费以飒的。就说现在这样,如果费以飒不在,沈聘是绝对不可能在他们面前睡觉的。 这两个人关系好得曾经让老师怀疑他们早恋。 当然只是个乌龙,但也足够说明他们的关系有多好了。 费以飒挑起眉,拍了拍胸口,大言不惭地道:“当然是哥的个人魅力太强大。” 此言一出,引来集体的嘘声。 笑声加嘘声,终于还是让趴在桌面上睡觉的男生轻轻动了动。 费以飒见状顾不上继续往下说,注意力全被男生引走,低头看向他:“小聘?” “……好吵。” 过了会儿,微微沙哑的嗓音响起,男生缓慢地坐起身体,眼皮轻抬,眸光在眼波转动间,透出几分冷漠。 “抱歉抱歉。” 费以飒道歉,揉了揉沈聘的头发,故意把他的头发弄得乱糟糟,笑道:“你睡了好久。” “……”男生任由他揉乱自己的头发。 眼底睡意散去,瞳孔映入费以飒的脸,稍微融化了那丝冷漠。 然而在转眼看到班里其他男生或坐或站地围住费以飒,丝丝冷漠又爬上眼底。 虽然眼有阴霾,不过他对比没有说什么,视线重新投向费以飒。皮肤黝黑的少年大大咧咧地在他头顶乱揉个不断,把他的头发弄得乱七八糟。 他不会让其他人随便乱碰自己,但费以飒是不一样的。 对方的掌心温热,碰触他的动作虽然很胡来,却不会让他觉得疼,巧妙地控制在一定的力道。 费以飒揉着揉着,被沈聘的脸吸引了注意力。 纵然这张脸已经看了将近十年,他还是忍不住感叹自家发小长得真好看。 尤其是他刚睡醒……目光带有睡意未完全散去的薄薄水润,充满了让人移不开眼睛的莫名风情。 眼前的少年虽说是男生,却有一张漂亮得分不出性别的脸。 约莫十三四岁的年龄,唇红齿白,肤色白里透着红,以前很容易让人认错是女孩子。不过上了中学后,沈聘的脸从圆润变得稍微有些轮廓,又随着身体长高四肢变得修长,开始逐渐让人意识到“这是一个长得很漂亮的男孩子”,不再那么雌雄莫辨了。 只不过就算这家伙已经不如幼时那么像女孩子,在费以飒的眼中,自家的竹马还是最可爱的。 他转念想到周围一堆人看到刚睡醒的沈聘,顿时觉得亏了,他拉起制服盖住沈聘的脸,随即把沈聘拽起来。 “既然你醒了我们就回家吧!” 费以飒一边拉着沈聘一边跟同学们道别,“以后有时间再话当年,我和他先走了。” 沈聘顺着费以飒拉着自己离开教室,他看着前方比自己高半个头的费以飒,想起他刚刚被一群人围住,聊得很欢乐的样子,微微低哑的嗓音听不太出情绪:“话当年?” “他们好奇我们怎么认识的嘛,我就告诉他们了。” 费以飒回答,转过头看向小竹马,咧嘴亮出一排大白牙:“我还告诉他们我亲你了。” 沈聘目不转睛地盯着顶着一头毛刺的发小,顿了顿,道:“那不叫亲。” “哎呀。” 费以飒豪迈地摆了摆手:“一样的一样的,就是亲了。” 哪里一样。 连脸都没碰到。 沈聘没继续说这个话题,视线落在费以飒的板寸头,换了个话头:“头发又剪这么短。” “短发方便啊,而且摸起来很有趣。”费以飒说着还特意抬手扒拉了一下,道,“瞧瞧手感多好!” 而且看着贼像男子汉! 他可喜欢了。 “……”沈聘顿了顿,也跟着抬起手,费以飒见状配合地把头靠过来,任由他把手抬到自个儿的头顶,嘴里还得意道:“我说得没错吧,手感很好是不是?” 手心传来刺刺的感觉,摸起来确实很舒服,而摩挲间又能感觉一阵阵异样的酥痒感。 这种痒从手心一直到心口。 隐晦的,不为人知的。 沈聘不着痕迹地收起手,拢起手心,道:“阿姨会说你的。” 尤其最近几个月,费以飒的母亲每次看到费以飒顶着个板寸头再晒得跟黑炭似的到处疯玩,都忍不住长吁短叹。 而这个板寸头,也是他趁着午休时间拉着他去剃的。 咔咔让发型师一顿乱剪,连他说都不听。 费以飒在某方面是固执的,比如想要维持自己从小到大的猛男形象,这么多年了还孜孜不倦,谁阻止都无用。头发稍微长一点就去剃平,皮肤变白了又去狂晒—— 当然,以他从小到大的疯玩劲,他的肤色就没有白过的时候。 “唉,别提了。知芷女士最近脾气越来越诡异,老是不让我出去玩,就前几天和你去的夏令营我好说歹说,还把你搬出来哀求了半天,好不容易才说服她。前阵子还非让我用她的护肤品呢!老头子出差不在,家里最近就我和她两个人,就净祸害我。” 费以飒扒拉了一下自己的头顶短茬,经由沈聘提醒,想起自家母上大人最近看他越来越不顺眼,不由得皱了皱鼻子,道:“她一会真的可能要揍我,你一会在我家吃饭好了,有你在她会收敛许多。” “……” 沈聘眉头微微一动。 他没有费以飒性格那么大大咧咧,这一段从费以飒嘴里吐露出来的话看似没什么,他却从里面窥出一点不寻常。 费以飒的母亲李知芷脾气很好,其实是个相当友善的人。从小也很疼费以飒,基本上对费以飒是放养状态,随他爱干什么干什么,要不然也不会养出他这么闹腾的性格。 不过最近确实有些改变,对费以飒也越来越严格,也不那么放纵他疯玩了。 似乎藏着什么心事。 是从什么时候? 好像是从三个月前,他们接受了中学后每年一度的分化体检开始,阿姨的表现就开始有些奇怪了。 沈聘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他猛地看向费以飒。 一个十分荒谬的想法浮现在心头。 可沈聘转念又觉得不太可能。 毕竟费以飒从小到大都长得高长得壮,调皮又捣蛋,他不容易生病,运动神经强得惊人,打架也很厉害,比很多一早分化成Alpha的人还要强悍许多。 他们身边的人一直认为他如果不分化成Alpha,再不济也会是一个不轻易被人欺负的强Beta。 难道…… 沈聘沉默了一会,开口问费以飒:“以飒,前阵子一年一度的体检报告,你看了吗?” “啊?” 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听得费以飒一脸茫然,他想了想,道:“没看,当时好像拿回家就放下了,后来想说看,但一时忘看了,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闻言,沈聘心一沉。 ……他也没看。 沈聘对于ABO相关的健康常识比费以飒要丰富很多,回想起费以飒近期的表现和以往没有什么两样,眼前那肤色健康的脸蛋也看不出哪里有异样。 沈聘眸色转深,没有把怀疑直接说出来,而是问道:“以飒,你最近身体怎么样?” 这话听得费以飒觉得更茫然了,不解地反问:“什么身体怎么样?” “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以为我是你呢,我哪有什么不舒服的?”费以飒不是自夸,他身体素质强得惊人,从小到大都不怎么生病,跟牛一样壮实。 反倒是他的小竹马,小时候便三天两头的生病,后来被他拉着锻炼倒是好多了,但还是比不上他健康。 “真的没有不舒服?”沈聘仔细打量着费以飒,从那张黝黑的脸蛋确实看不出半点病色,精神劲一如既往。 费以飒纳闷:“真的没有啊,为什么这么问我?到底是怎么了?” “……”沈聘突然想到刚刚费以飒揉他头发时手心似乎比往常温热,于是伸出手摸了下费以飒的脸颊,随即眼神微沉。 费以飒任由他碰触,好脾气地询问今天特别无头无脑的小竹马:“到底怎么啦?” 沈聘道:“你的体温比平时高。” “嗯?”费以飒闻言,抬起手摸摸自己,“没有吧?” 触感是有点烫,不过他觉得和平时差不多。 沈聘没说话,手心径自往下摸,用指腹碰触费以飒的下颌,又轻触他的脖子。 费以飒觉得有点痒,忍不住“嘿嘿”地笑了两声,仍然纵容着小竹马碰触自己,甚至还因为他难得的主动而觉出了几分有趣,笑着问道:“到底怎么了,这样有点痒……” 沈聘的指腹一寸寸脱离了少年柔韧细腻的颈脖皮肤,慢吞吞地收回手,确信了一件事:“你在发烧。” 手指碰触的皮肤比平时要烫了几分,少年的肤色因为前几日参加的夏令营又晒黑了几分,所以根本看不出来如今脸色如何。 如果他的肤色能白皙些,以这样的温度,应该一眼就能看出他的脸色有异。 “唔?” 费以飒眨眨眼,一时没能进入状态,和小竹马大眼瞪小眼。 费以飒,性别男,还差五天就十四岁,中学二年级,开始正式进入分化期。 他一直野心勃勃地想要长成一个超级大猛Alpha,所以一直往这个方向拼命锻炼自己。 费以飒的努力没有白费,虽然才十四岁,但他现在身高已有一米八,根据良好的发育趋势来看,之后还有持续长高的可能。他甚至还练出了肌肉,虽然此刻还只是很有少年感的一层薄肌肉,但假以时日,他相信自己一定能练出八块腹肌! 费以飒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就等着一朝分化成大猛A。 然而上天跟他开了个玩笑。 他…… 分化成了一个Omega。 一个皮肤黑不溜秋,身高一米八,入夜后一关灯,只有一排牙是白的…… Omega。 完全不像Omega的Omega。 2. 002 002 “叮咚叮咚——” 放学铃声响起,学生们陆陆续续离开教室,教室后座枕着长臂趴在书桌上的男生一动不动,睡得正香。 男生的头发极短,发尾剃得干干净净,头发长度约莫只有一寸左右,完整地把头型暴露出来,因为趴着看不清脸,但小麦色的耳朵和后颈看得清清楚楚。 教室里面的人几乎走光了,热热闹闹的教室一下子变得冷清起来,男生前桌长相秀秀气气的学生收拾好书桌上的东西,随后站起来走到男生旁边,低头瞅了男生一会,毫不犹豫地对男生伸出魔手—— 趴在书桌上的男生头也没抬,手掌抬起,非常准确地抓住了那学生正欲碰自己后颈的手。 “——干嘛?” 残留着朦胧睡意的嗓音响起,男生慢吞吞地直起身体,没有放开抓住魔爪的手,撩起眼皮睇着自己的好友,眼神露出那么一点儿戏谑之意。 “武芮同学,咱们的健康课应该有教过你,不能随便碰人家的腺体。” 武芮面无表情地道:“那你就不要暴露出来。” 男生“啧”了声,抬起捋了捋自己的后颈,顺势摸了把自己的圆寸头发,掌心在刺刺的头发上熟练地滚动了一圈,意犹未尽地收回手。他睇了眼武芮颈后长度堪堪遮住后颈腺体的发尾,道:“瞧你说的,其他人也像我这样光明正大地露出来的,你怎么说得我是裸奔似的,难道要我去买个颈环把腺体包起来才行?” 现在是文明社会,终生平等,不再把Omega当成是生育工具,Omega已经实现了人身自由,除了一些Omega会刻意戴着颈环防止被袭击,像是戴颈环这种类似物化自己的行为,已经不被广大Omega接纳。 武芮没好气地道:“最起码不会像你留这么短的发型。” “放心吧。” 费以飒懒洋洋地打个呵欠,“不会有人袭击我的。就算有人看到我也不会认为我是Omega的,哪有像我这样的Omega啊。” Alpha和Omega,如果不刻意释放出信息素,基本上没有人知道是α还是O。当然很多人凭外表能猜出一二,比如眼前的武芮的长相十分精致漂亮,身材也较为单薄,正是典型的Omega外表。 虽然武芮不放出信息素仍然不能十分确定他的性别,但只要看到他的样子,一般都会猜测他是Omega。 至于Alpha则普遍为高大英俊,外表和Omega截然相反,二者唯一的相同点,就是颜值一般都很高。 只不过一个阳刚,一个柔和。 费以飒舒展手臂,动作扯高衣服下摆,露出一小截薄薄的肌肉线条,窗外的玻璃清楚地倒映出他的脸。 那张脸俊朗又英气,小麦色的肤色衬得他越发的阳刚,剃得极薄的发型完整露出他的五官轮廓,浓眉大眼,鼻子挺拔,任谁第一眼看到他这个长相,都会认为他是Alpha。 费以飒并非自嘲,只是说出实话。 哪有像他这样的Omega,这个班里一共二十个Omega,每一个都比他矮半个头,他在里面非常格格不入,就像一只无辜闯进羊群的狼,每一个新来的老师必定会再三确定他是不是走错教室。 “……” 武芮听了费以飒的话,再看他的长相,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觉费以飒说得对。 天知道费以飒刚转学过来的时候,他们所有人都以为转过来一个Alpha,惹得班里的O们惊慌不已,后面才确信,费以飒和他们性别一样。 武芮再一次忍不住怀疑:“……你的性别检查结果真的没有问题吗?” 就算不说身高长相,光是费以飒大大咧咧的性格,也和敏感柔弱的Omega完全不相干。 他前阵子可是见这家伙单靠自己单人匹马地帮人拎起了一个轮子卡在下水道的重型机车! “这个问题你问过好多次了,我的答案还是一样。”费以飒随意拿起搁在书桌当枕头的课本,站起来以绝对的身高优势拍了拍武芮的头顶,翘起嘴角,道:“我和你一样是Omega,如假包换。” 曾经他也产生过怀疑,完全不敢相信。 但已经当了几个月的Omega,再怎么怀疑也已经烟消云散了。 发热期第一次糊里糊涂的到来那时,他再怎么不想接受现实,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真是一个Omega。 这个话题是周经话题了,基本上都是以这个定论结束,武芮对此不再多说什么,见费以飒拿了个课本,他问:“你要回去了?” “嗯。” 费以飒随口应了声:“昨晚没睡好,我打算回家补眠了。” 武芮道:“难怪你今天上课都在睡觉,老师都瞪你好几眼了,昨晚干什么了?” 干什么了? 费以飒回头瞅了武芮一眼,思考了一下,回答道: “——秘密。” “秘密”此刻正靠坐自己卧房大床的床头,听到开门声,放下手里的书,朝来者看过来。 “我回来了。” 换上了室内拖鞋的费以飒走进来,随手把手里课本扔到书桌上,拉过床边的椅子一屁股坐下,先探了下沈聘的额头,发觉体温正常,于是满意地收回手,目光直勾勾地瞅着自家小竹马的脸蛋儿,一时没忍住,戳了戳他的脸。 白嫩又软乎乎的,明明比他大一个月,这个人的发育却比较迟缓,到目前身高只追到他的耳垂,和他站在一起还是挺娇小的。 他个头从刚认识开始就比沈聘要大块,直到现在两个人都十五岁了,他还是比沈聘高。小学时期他看过沈聘明明讨厌牛奶,有阵子却在狂喝牛奶,大概是因为想要变得强壮点,不过效果不大,甚至还起了反效果。本来沈聘就长得白皙,牛奶喝多皮肤还越来越好,出门一趟更多人夸他漂亮了—— 沈聘不是一个执拗的性格,见没有效果就停住了。 费以飒当时看着变得更白嫩的沈聘,怕伤了小竹马的心,愣是没敢笑。 到底是从小就护在身后的好兄弟,费以飒没有兄弟姐妹,认识沈聘后就跟多了兄弟似的,平时就护着他,后面还是不舍得他白费力气,于是每天都拉着他锻炼,效果比牛奶强多了。 身板变得结实一点,也小有肌肉了,就是还比他稍矮点,皮肤在每天的暴晒中多少变得健康了些,只不过沈聘的肤色基因很顽强,只要窝在家里一养就又白回来。 比如现在,不过在家里躺了几天,就又白回来了。 费以飒戳着小竹马的脸蛋儿,询问:“今天的感觉怎么样?” 他之所以会睡眠不足的原因,就是因为沈聘前几天开始一直发烧,他忙着照看小竹马,熬了两天的夜,到了白天就难免觉得困。 沈聘这情况,去看过医生挂过水,医生说这是成长热,伴随骨头酸痛四肢无力,麻烦的是他一般白天会退烧,但到了半夜又烧起来。 沈父工作很忙,总是飞来飞去的出差,平时一般都是沈聘一个人在家。如今他总是半夜发烧,两家人住得近,费以飒不放心沈聘夜里一个人,所以这几天都会过来照顾他。 “好多了。” 沈聘任由他戳,看到费以飒脸颊有书本压出来的红痕,猜测他上课时有睡觉,都睡出印子来了:“你呢,今天上课如何?” 少年变声期开始,声音变得略微低沉,低醇悦耳。 虽说现在的嗓音十分好听,但费以飒挺想念沈聘以前的奶音。小时候的沈聘不仅长得跟小姑娘似的,连声音也有点奶。一开始费以飒和沈聘还不熟悉时觉得他怎么逗都不说话,后面才知道这人是嫌弃自己的嗓音跟奶娃娃似的,所以一直不爱说话。 “你也知道我就不是念书的材料。” 费以飒摊摊手,无奈道:“我一看到书就头疼,一听老师讲课就昏昏欲睡。” 沈聘不会跟费以飒说什么重话,也不喜欢给他压力,他提议道:“要不我们考三中?Beta和Omega都可以入读的,就是离家远些。” 偏偏他这样说,费以飒反而不乐意,他摇了摇头:“不,我们不是说了一起考一中吗?” 他们之前在公立的Beta学校念书,几个月前费以飒分化成了Omega,所以不得不转学到只有Omega入读的学校,沈聘作为一个没进入分化期的Beta,没办法跟着转去,所以他们约好了明年一起考上一中。 一中是一所混合公立学校,ABO三个性别都可以入读,校风颇好,离家也近,是他们心目中的第一选择。 只是录取分数线很高,以费以飒目前的成绩看来,估计够呛。 至于三中录取线不高,他们考上的几率很大。 沈聘不想勉强费以飒,并没有顺着他的话头去附和,反而道:“如果我们去三中,或许可以在附近租房子,你之前不是一直嚷嚷着想要离家远点吗?” 费以飒是很想,可是不行。 他叹了口气:“知芷女士会把我的腿打折。” 他这几个月有多受母亲大人的折腾,说出来旁人都要掬一把同情泪。 一周起码三天敷面膜和全身涂抹护肤品,他家妈妈会在他每天出门前把他从头套到脚,不让他被紫外线晒到。一天不落的,硬是花了几个月的时间,把他的黑炭皮肤变成了现在小麦偏深的肤色。 大概是他原本的肤色就这个状态,再怎么折腾都不会变得更白了,才消停了下来。 虽然消停了,但不代表他还能像以前那样,知芷女士不再允许他随意晒黑,不然会再一次疯狂给他使用各类护肤产品,每天都把他弄得香喷喷的,闻到都想打喷嚏。 他的性别一转换,母亲大人的态度就大变了,深怕太纵容他,让他更加不像Omega。更别说他一个Omega想要在念高中的时候出去住? 无疑是天方夜谭。 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不可能。 “这个你不用担心。” 沈聘道:“我会说服阿姨的。” 确实,费以飒知道沈聘不是在自大,如果由沈聘开口的话,他的妈妈应该会答应,也会放心沈聘和他一起住。 知芷女士在二人上面就是如此双标。 比如现在,他来沈家照顾沈聘,知芷女士也是放任的,虽说二人从小一起长大,都是知根知底的人,但母亲大人如今认定他是Omega,如果不是信得过沈聘,她肯定不会答应得如此爽快。 “不了。”费以飒道,“还是去一中好了,你不是喜欢一中吗?学习嘛,我再加把劲就是了。” 他们会选择一中,是之前沈聘先提出的,突然就提议说他们明年要不要一起去一中念书。说来他和沈聘从小到大不仅同学校还是都同一班还是同桌,一朝分化后连学校都不一样了,其实费以飒也相当不习惯,尤其待在整个班级都是香喷喷软绵绵Omega的教室,实在太别扭了。他偶尔进入卫生间,都担心别人看到他就喊流氓,别提多纠结了。 听了费以飒的话,沈聘静默一会,眸色转柔,道:“那我明天教你学习。” 费以飒摆摆手:“不急,等你不再发烧了再说。” 说完他又摸了摸沈聘的额头,道:“知芷女士现在在煮晚饭了,以那位的动作,大概还有起码一个小时才会做好,到时我端过来和你一起吃。” 沈聘“嗯”了声,看到费以飒眼下的黑眼圈,他思考了一下,掀开被子,往旁边腾了个位置,道:“要不要上来睡一会?” 二人太熟悉了,从小到大都不知道在一个被窝中一起睡过多少次,不久前的夏令营他俩也是挤一个睡袋的,费以飒不过才分化了几个月,根本不能将十年的习惯一下子就改变过来。 费以飒是没意识到他和沈聘的性别已然不同了,而沈聘则不会没事找事。 费以飒没跟沈聘客气,见状脱掉外套等蹬掉拖鞋便直接爬上床,扯过被体温烘暖的被子盖在自己的身上,瞬间被暖烘烘的被褥侵染着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一会记得叫醒我……” 沈聘听到少年的嗓音渐渐变低,他把之前随意放置在床上的书放到书桌上,随后侧过头,看向睡在旁边的费以飒,目光落在对方的脸庞上。 分化成Omega的少年除了肤色稍微变白了点,和以往并没有什么不同,性格仍然是大大咧咧的,完全不晓得要有性别之防。 沈聘知道,这是因为费以飒信任他。 ……可他偏偏是最不该被信任的。 沈聘看着费以飒,直到对方的呼息变得安稳,因为睡眠不足很快沉睡过去了,他才轻轻地伸出手,用指腹悬空描绘着费以飒的五官。 从眼睛到鼻子…… 指尖一寸寸逼近,眼看就要即将碰上嘴唇,沈聘敛眉掩去眼底眸光,悄然无声地收回手。 3. 003 003 “咔哒”的一声轻响。 沈聘就算非常小心地把托盘放在餐桌上,也还是抵不住铁板和石质饭桌碰撞发出声音。他警觉地转过头,果然看到费以飒打着呵欠从卧房走出来。 “不是让你叫醒我吗?”费以飒放下掩嘴的手,看到桌子上方放着沈聘用托盘从他家端过来的餐点,嘟囔了一句。 少年的眼角因呵欠带了雾,稍微柔化了硬朗的眼型轮廓,刚睡醒的闲散样子,让费以飒多了几分少年稚气。他的睡姿不太好,身上的衣服睡得皱巴巴的,制服下摆随意地掀了起来,露出半截麦色肌肤。 费以飒的身高和普通的Omega不一样,那所Omega学校里面最大码的学生制服穿在他的身上也显得有点小,只要他一动,制服就很容易被提拉起来,至于笔直的校服长裤硬是被他穿成了九分裤,毫无保留地露出一双脚踝。 费以飒看着高大,脚踝却很细,上面的肌肤也是深麦色。 他没有穿拖鞋,直接赤着脚走出来。 沈聘的目光从费以飒的脚踝扫过,落在那双赤脚上。他顿了顿,走到玄关取下一双拖鞋,然后拿到费以飒的面前放下,道:“穿上鞋子。” “哦。” 费以飒低头瞅着眼,不好辜负小竹马的好意,脚一蹬就套上拖鞋,啪嗒啪嗒地走到饭桌旁边,掀起托盘上方的保鲜盒。 水蒸气夹杂着饭香散发出来,费以飒看到有一个新菜式,是他从家里来之前没看到的,他挑了挑眉:“我看过菜单,明明没有这道炒虾仁的。” 和沈聘认识十几年,他当然知道这是沈聘比较喜欢吃的东西。 费以飒随意夹了块虾仁放进嘴里,回头盯着沈聘,调侃道:“沈聘同志,看来咱们之间,知芷女士更喜欢你啊。” 沈聘过去领饭菜,他母上大人还特意给他开了个小灶,他作为亲儿子都没有这个待遇。 而且他分化后,知芷女士对他可严格了,甚至还想要控制他饭量! 饭量倒是还好,反正他不爱吃饭,但控制他吃甜点是最不人道的。 他长到一米八四后不再往上涨了,知芷女士担心他一天天甜食过量,身材开始横向发展,变成一个大胖Omega,所以勒令他不能再无节制地吃甜食。 费以飒没办法抗议,只能眼睁睁看着家里放置甜品的冰箱在一夜之间清空得一干二净。 思及此,费以飒走到冰箱旁边拉开门,看到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雪糕甜点,回头对小竹马比了个拇指:“还是哥们上道。” 嗜甜的人只有他,沈聘这一冰箱的雪糕自然是给他准备的。他家母上大人大概万万没想到沈聘看似乖巧的面具下,其实早已变卦。这阵子他被缴械的甜点,在沈聘的家里重新备上了,甚至比之前上缴的甜品种类还要多很多。 费以飒看着那些甜点笑眯眯地弯下腰,准备取出一个,身后传来沈聘的嗓音: “吃完饭再吃。” 费以飒手指都碰触到冰冷的包装盒了,闻言回头看着沈聘犹豫了下,最后还是乖乖地收回手,合上冰箱门,回到饭桌旁坐下。 没办法,他要是不听,这个甜品窟说不定就没了。 好不容易瞒着母上大人备了这些,可不能惹恼小竹马。 沈聘已经把托盘上的饭菜全部端出来放好了,二人相对坐着,费以飒看到两个饭碗里面的饭,一个满得要洒出来,另一个只有半碗,有些好笑地端起那半碗饭问:“这碗该不会是我妈给我准备的吧?” 如果是沈聘亲自盛饭,不可能是这个样子。 只能是他亲爱的妈妈了。 沈聘没有回答,只是将满的那碗饭放到他的面前,而后自己接过费以飒手里那碗。 不回答就是默认。 是亲妈。 费以飒啼笑皆非,重新把那半碗饭拿过来,“我吃这个行了。知芷女士到底知不知道我再怎么瘦,也不可能变得像个Omega。” 毕竟他的骨架在这,再瘦还是有一米八四,比很多Alpha都要高。 他这几个月待在Omega学校,深刻地明白到他妈为什么会这么忧愁—— 像他这样的Omega,全校见不着一个。武芮也说过,他是他见过的Omega中最不像O的,不像O都算了,他还像个Alpha,从长相身高和力气,都比很多A要强。所以一直怀疑他的性别结果是不是出了什么错,比如不小心拿错了别人的检查结果。 费以飒有苦说不出。 能不像A吗? 他从小到大的心愿就是成长为一个超级大猛A,这些年他费了多大的功夫,结果一个用劲过头,冲错了性别,掰不回来了。 说不上后悔或是什么,费以飒心大,一开始确实难受,现在已经彻底想开了。 不是Alpha又如何,没人规定Omega就不能高不能壮不能打,反正现在这样也挺好的,没有人敢欺负他,当然也欺负不了。 沈聘任由费以飒拿走那半碗饭,重新端起另一碗想要把要满出来的米饭拨了一半到他碗里,费以飒见状连忙挡住碗口:“别别,你多吃点。” 沈聘道:“我吃不完。” ……说来这家伙的饭量很小。 “才一碗饭能有多少,你吃这么少,不想长高啦?” 费以飒一针见血地道,给沈聘夹了一筷子菜,瞅着小竹马因为生病而微微苍白的脸,他瞧着身体好像还瘦了圈,然后有些明白为什么他母上大人给他开个小灶还特意盛那么大碗饭了。 二人一起长大,费以飒好养活,体质好,胃口好,吃嘛嘛香,从小到大就不用家长操心过,非常顺利地养出高大威猛让父母安心的好大儿体格。 就是现在养得太过,性别一转换就彻底收不回来,开始徒劳地补救。 而沈聘相反,体质弱,胃口不大,不挑食但不爱吃,虽然一直在努力锻炼,然而身高永远差费以飒半个头,整个人就是有点儿营养不良的样子。 他看着都怜惜了。 “……” 费以飒的话正中沈聘死穴,他不给费以飒拨饭了,转而慢吞吞地扒了一口饭。 幸好他家算得上无欲无求的小竹马还有长高长壮这个心愿能拿捏一下,费以飒抿嘴笑,乐呵呵地又夹了一块虾仁给他,道:“这个菜你解决掉。” 他虽然也挺喜欢吃虾仁的,不过沈聘对于偏好的东西特别明显,比如他喜欢的东西就会吃多点,其他不感兴趣的顶多就夹一筷子。而费以飒不挑食,什么都吃,所以他打算把沈聘喜欢的东西都让给他吃。 沈聘道:“你也吃。” 费以飒太熟悉沈聘了,听这语气他要是再拒绝,沈聘估计也会不高兴,刚刚就扎了他一下,不能再扎一次了,费以飒摸透了他的脾气,顺势夹了几块放碗里,嘴里应道,“行,我吃就我吃。” 费以飒的吃饭速度很快,为了等沈聘一起吃完,特意把速度减慢些,有一下没一下地扒饭。其实知芷女士给他的米饭虽然少了点,但她不是真心想要让孩子挨饿,饭菜加起来其实两个人吃完全绰绰有余。 费以飒放下碗,打了个饱嗝,抚摸了下肚皮,根本不用犹豫两秒,就屁颠颠地打开冰箱,把他一眼相中的甜点端出来,扯开贴纸。 大概是介意他刚刚说的“不想长高啦”这句话,沈聘还在扫尾,把饭桌上的食物一一吃掉。 费以飒打开雪糕盖,先挖了一大口递到沈聘面前,“来,吃一口。” 他可没有忘记现在还能享用这种好东西都多亏了自家小竹马,第一口肯定要孝敬他的。 沈聘摇了摇头,拒绝甜品投喂。 “来嘛,就一口。”费以飒耐性极了,把那一勺子直接递到沈聘嘴边。 小竹马看他一眼,没能磨过他的坚持,张嘴含住,然后眉头微微皱了下。 费以飒乐了。 “多好吃啊,你怎么跟上刑似的。”总是这样,让他吃一口甜就跟要他命似的,这么多年过去都带不动。 费以飒取笑了一句,眼看自己已经孝敬过,美美地挖了一口放进嘴里,被入口即化的绵软口感给俘虏,心里高兴得直冒泡泡,一口接一口,吃得不亦乐乎。 “……”沈聘看着费以飒毫不在意地用同一个勺子挖雪糕吃,眸色轻转,他收回视线,把桌子的碗筷收拾起来。 费以飒见状,含糊不清地阻止:“放着我等会弄。” 开玩笑,沈聘还是算个病患,他睡过头让他出门一趟拿餐就算了,怎么还能让他收拾碗筷。 沈聘道:“我来就好。” 费以飒举起勺子摇了摇,朝他瞪瞪眼:“放着。” “……”沈聘不会和费以飒争执什么,一般来说他们二人相处,都是他顺着费以飒更多,只好顺言放下。 不让他收拾,于是他转而凝视盘腿坐在椅子上捧雪糕碗挖着吃的费以飒,又转眼看了眼墙上钟表,不动声色地问:“今晚还要留宿?” “干嘛?要赶我啊?”费以飒低着头,雪糕快挖到底了,感觉有点不够过瘾,他在考虑要不要再开一个。 沈聘不置可否,只是道:“时间已经不早了。” 最后一勺子挖完,费以飒放下雪糕碗,还是决定不吃了。 免得真变成大胖Omega,加深了知芷女士的忧虑。 现在母上大人就够头疼了,深怕他这样的O以后没人要。 他都没好意思告诉知芷女士,他想成为大猛A的时候,性取向就是香香软软的Omega,现在分化成了O,他的性取向还是没变—— 要不然他能上个洗手间都能尴尬得像猛男闯进女生洗手间吗? 总是趁没人的时候进去,深怕吓到人家。 能咋整,他性取向已经维持了十几年,才分化几个月根本不足以改变,比起Alpha,他觉得自己还是看到Omega更心动。 这种事可不能告诉他妈,等之后如果还是没变心意,遇上喜欢的Omega,只能死皮赖脸地去磨一磨了。 “我留宿,你先去洗澡好了,我洗好碗就回房。” 费以飒利落地收拾碗筷走进厨房,沈聘跟在他的身后,道:“那我去给你准备睡衣。” “哦。” 费以飒随口应了声,站在料理台旁,打开水龙头,把碗筷冲了下,然后挤出洗洁精,开始洗碗。 水声哗啦啦响,费以飒发觉沈聘还在一旁,他睇去一眼:“不去洗澡?” 想到什么,他皱了皱眉:“还是觉得头晕?” 毕竟这两日沈聘还在发烧,怕洗澡加深病情,他前天还是只擦澡。费以飒问:“要不要我给你擦澡?” 沈聘摇摇头,道:“你在新的学校还习惯吗?” “现在才问这个?”他都转学好几个月了。之前沈聘不问他学校里的事,大概看出他那阵子对Omega挺抗拒的,不想惹他心烦刻意不提,只是没想到他会直到现在才问。 费以飒瞅着小竹马,道:“习惯啊,都这么久了。我和班上的同学已经完全熟悉彼此的存在。话说学校环境比我们原来的学校好很多,同学们个个如花一般,完全是视觉盛宴,我还说不习惯的话未免太不知好歹。” “很漂亮?” 费以飒点头:“你也知道Omega都长得很好看的,我都以为自己转入了艺校,不说别的,眼睛是真享受。” 性取向的事不能告诉他妈,但小竹马对此一清二楚。 他苦中作乐地道:“上天其实待我不薄,让我进入一个全是Omega的学校,我争取努努力,说不定我的初恋就在里面。” 沈聘道:“你的初恋不是我吗?” 没料到他会翻起旧账,费以飒失笑:“多久之前的事了,我那是年少无知……” 沈聘忽道:“你嘴角沾到雪糕了。” “是嘛?” 费以飒不会作出伸舌头舔嘴唇这样的动作,他被沈聘截断了话头,不再继续往下说,转而朝沈聘的方向低了低头,道:“帮我擦擦。” 少年眼皮微垂,眼睫毛长得惊人,微微垂下的黑眸一旦专注映入你的脸,仿佛眼里只有你一个人。 沈聘神色微顿,他抬起手,用拇指在费以飒的嘴角上轻轻一抹。 比起残留在嘴角的雪糕,染上一点乳/白痕迹的皮肤更让人在意。 其实沈聘知道,知芷阿姨的努力其实没有白费,虽然费以飒的肤色是天生的,无论怎么弄都已经回天乏术,但其他地方初见效果,比如如今指腹触摸的那皮肤,只有真正碰触到的人,才会知道那柔润皮肤多么的让人留恋。 沈聘收回手,不动声色地将之垂在身侧,道:“我先去洗澡了。” “嗯嗯。” 费以飒应道,转回去继续洗碗。 沈聘转身回到卧房,径自进入浴室。 他就站在盥洗台前方,镜子倒映出少年微抬起手,低着头一直看着指间沾上的乳/白痕迹。 垂下的眼睫毛挡住了少年眼底的思绪,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啪”的一声,花洒被打开,氤氲白雾飘起,逐渐包围整个浴室,慢慢染上雾气因此变得不甚清晰的镜子,依稀看到一个身影慢慢地把手指举到唇边。 4. 004 004 浴室里。 氤氲雾色间,镜子若隐若现地倒映出花洒下方的身影。 修长的身躯,纤细的四肢,以及被热水洗礼过后,红润剔透的白皙肤色。 沈聘面无表情地朝镜子睇去一眼,抬起手缓慢地摸上自己的后颈。 触感平滑,碰触起来也没有丝毫异样。 这代表他是个Beta。 Beta是没有腺体的。 所以Beta没有信息素也不能轻易地闻得到他人的信息素,就算Omega在自己的面前释放出信息素,除非当时信息素覆盖辗压了周围空气,要不然Beta无论如何都比不上Alpha和Omega感觉灵敏。 沈聘撑着墙,白皙的手背上方,青筋一条条微微凸起。 费以飒是Omega。 Omega只和Alpha才有契合度,而费以飒从小到大感兴趣都是Omega。他是Beta,就连费以飒的信息素是什么都闻不到。 就像那个人第一次陷入发热期的那天。 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沈聘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不久前还满脸稚气的发小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从一身怪力的大个头变成了眼带湿雾的诱人儿。 那个时候,黝黑的肤色也挡不住费以飒满脸赤红的春潮。 发热期很恐怖。 从小就比他高大的少年胡乱地蹭他,明明是个力大无穷的家伙,在那个时候又很虚软无力,甚至被他一扯就拉开,还用那双润湿的黑眸茫然地看着他,好像很委屈似的。 那一刻,看到那样的费以飒,沈聘想了很多。 最后他沉着地给费以飒注射了抑制剂,并且把费以飒带回家,通知了家长。 早在费以飒分化成Omega,费家就想到迟早会有这么一天,所以接到通知也不惊讶,不过看着小儿子一直没意识地缠住沈聘,难缠得很,却还是被好好地带回了家,家长们不由得在心里万分庆幸幸好当时在费以飒身边的是沈聘,是向来靠谱的沈聘,是Beta的沈聘。 如果是Alpha就糟糕了。 儿子还未成年,虽然身高像大人,然而性格和脸蛋都还稚气未脱,还只是一个少年而已,遇上的如果是Alpha,说不定人生会被毁掉。 陷入发热期的Omega会无意识地想要Alpha的安抚,枉顾意志地产生某种难以控制的渴望。 费以飒年纪太小了,在这种时候总不能真的给他安排一个Alpha。 李知芷是个Omega,她对发热期很有经验,处理费以飒的情况驾轻就熟,她十分清楚以费以飒的情况,除了用药物抑制他的发热反应之外,剩下的只能靠本人的意志。 费家没有带费以飒去医院,而是把他被关在房间里,让他靠自己的意志和药物硬生生地撑过去。 除了知芷女士之外,谁都不让进入那个房间。 沈聘当时什么都不能做,站在门外,听到里面隐隐约约传出压抑不住的低喘和啜泣。 他的发小致力于成为大猛A,天天嚷着自己要成为铁铮铮的男子汉,沈聘和他认识了那么多年,从来没有见他哭过一次。 八岁那年费以飒不小心磕破了头,流了满脸的血,那出血量让费父费母乍一看以为他以后都长不大了,大惊失色地送他去医院,那小子还老神在在地安慰家长,用爪子抓起自己的刘海指着伤口,嘚瑟地道:“这是男子汉徽章!” 这样的费以飒,在隔着墙的那边,在只有他一个人在的空间里,因为恼人的发热期,发出听起来很难受的低泣声。 等他长大了,不再有年龄限制,也许未来会有某一个Alpha能看到他这一面。那个时候,那个Alpha会安抚他的躁动,抑制住他的发热反应,将难受的低泣转为难耐的轻吟。 ……或许,不一定是Alpha,而是Omega。 毕竟那家伙一直对Omega情有独钟,曾夸下海口一定要找一个比小时候的沈聘漂亮一百倍的Omega当老婆。 后面发觉这个愿望实在太不实际,毕竟甭管是不是Omega,他就没见过比小时候的沈聘还要漂亮的人,还一百倍咧,真是异想天开。 后来他改口为和沈聘一样漂亮就可以。 虽然降低了要求,但还是难找。 沈聘随着一天天长大,小时候美得像人偶娃娃的脸蛋慢慢地开始有了少年气,弱化了漂亮感,变得俊美起来。 怪小竹马颜值太高,导致他眼光也养挑剔了,后面他又想不能给自己设下限制,认定只要是他真心喜欢的Omega,在他心里就是最美的。 沈聘把湿发捋到脑后,露出日渐轮廓分明的五官。他赤脚无声地离开花洒下方,从盥洗台下方的抽屉取出一支针孔药剂。 针孔扎进手肘窝,沈聘面无表情地把针管里的透明液体挤入血管中,随后把用过的药剂处理掉,再擦干净身上的水珠,穿上睡衣。 “——你洗了好久,我差点要进去找你了。”沈聘刚打开浴室的门,倚靠在前方墙壁的少年发出声,目光审视着沈聘洗过澡后略微粉红的脸庞,问他:“还好吗?没有不舒服吧?” “我很好,没有不舒服。” 沈聘一一应道,沉着地用干毛巾擦着头发,从费以飒身边走过,抛下一句,“换你洗了。” 先等等。 费以飒鼻子动了动,回头疑惑:“你换沐浴露了?” 沈聘脚步没停,“没有换,你快去洗澡。” 没换吗? “可是好像有一种很淡的香味啊……”费以飒喃喃自语,刚刚他明明闻到一股淡淡的冷冽清香,可是他再次抽抽鼻子,这会儿却闻不到了。 错觉? 费以飒忍不住在心里唏嘘,说来他这几个月天天待在全是香喷喷Omega的空间里,就连自己身上也时不时飘着被知芷女士强硬涂抹上身的护肤香,所谓物极必反,闻多了就是容易出问题,导致现在他的鼻子都失灵了。 希望症状不要加重吧。 他感叹一句,倒没太往心里去,拿着沈聘之前给他准备好的睡衣进入浴室。 费以飒洗澡极快,没多久就从浴室走出来,看到沈聘已经靠坐在床头,在进行入睡前的阅读,他快步走过去,利落地掀开被子钻进被窝,对沈聘不客气地道: “再过去一点。” 沈聘手指捏着书角,低头看着毫无心理负担地占据他一半床位的费以飒,问道:“要在这里睡?” 费以飒往上瞟过来的眼神充满了“废话”二字,没说什么,只是继续钻钻钻,寻找一个更舒服的角度。 沈聘静默一会,把书放好,往旁边挪动,腾出更多的空间让费以飒睡。 沈家有属于费以飒住的客房,不过未分化前两个大男孩为了贪方便都是挤一个房间睡觉的,现在只是延续一直的习惯。 更何况费以飒本来留宿就是为了半夜留意沈聘的情况,睡客房来来回回的太麻烦了,还不如直接就睡这里,他前两天也是在这样睡的。 “不看书了?”费以飒晚饭前才睡了一个多小时,现在压根不困,像动物一样拱来拱去,脚不小心踢到沈聘的脚,玩心起来,又踢了他一脚。 沈聘没躲,任由他踢来踢去,道:“不看了,你别闹。” 费以飒嗯哼一声,收回脚丫子,突然想起来,凑过来在沈聘身上嗅了嗅,像在闻什么,沈聘感觉到一颗大脑袋在自己胸前蹭来蹭去,手指不着痕迹地蜷缩了一下,低声问:“干什么。” “果然是和我身上一样的沐浴露。” 费以飒道,又揪起自己的衣领嗅了嗅自己,闻到一样的香味,非常确信自己的嗅觉出现问题了。 以沈聘的视角,透过费以飒拉开的睡衣领口,很轻易便看到里面的风景,在亮灿灿的灯光中,麦色肌肤上的一点淡粉十分明显。 “啪!” 沈聘伸手关了灯。 床头夜光灯尽责亮起,房间变得昏暗起来,虽然不会影响下床走动,但如今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费以飒被他突然关灯的动作吓了一跳,纳闷问:“干嘛这么快关灯?” 沈聘道:“我困了。” “喔。” 费以飒还没有睡意,但惦记着沈聘还算个病患,不好继续折腾,闻言躺下去,腾出空间让小竹马更好地入睡,拍了拍旁边的床位,道:“那你快躺下来,别着凉了。” 沈聘嗯了声,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房间昏暗,嗓音听着有点低沉。 一阵轻轻的窸窸窣窣动静,沈聘在他旁边躺下,费以飒摸索了一下,爪子贴上了沈聘的额头。 沈聘知道这是他这几天的入睡习惯,在看他有没有发烧。 他这个成长热,白天还好,一旦半夜就会发起高烧,伴随骨痛筋痛,忍忍其实不难熬,就是难为守夜的人睡得不安稳,总是要担心他的情况。 “还好,没有发烧。” 费以飒松口气,收回手,跟逗自己宠物似的,拍了拍沈聘的脸蛋,“好了,睡吧。” “嗯。” 沈聘道,身体转向另一边,背对着费以飒。 费以飒见状,把动作放轻,深怕浅眠的小竹马因为他一个转身睡得不好。 卧房很大,一旦安静下来,仿佛什么动静都会放大,就连心脏鼓动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怦怦怦的。 “……以飒。” “嗯?”夜色中,忽然响起微低的嗓音,费以飒正在放空大脑,准备酝酿睡意,他心里不挂事,放空一下其实就隐约有点睡意,听到了沈聘的嗓音,瞬间又精神了,“你还没睡着?怎么了?” “圣西菲学校的环境真的很好?” 圣西菲学校就是费以飒转过去的Omega专属学校。 “干嘛?”费以飒看向背对他的沈聘,挑眉道,“你想去看看?” 沈聘没有回头,像只是随口聊聊:“你说有很多漂亮的Omega。” “是啊,简直是天堂一样的地方。”看来今天小竹马打定了主意要和他聊聊新学校的事,费以飒夸大道,撞了撞沈聘的肩膀,怂恿道,“怎么,要不要和我去看看?” 圣西菲只是不让Alpha进入,但Beta要去参观是可以的。 沈聘沉默了两秒:“不去。” 费以飒其实只是戏谑他两句,知道他是绝对不去的,哈哈笑了两声,道:“不去也好,我怕你会刺激到一些Omega。” 就他观察看来,圣西菲学校有一部分的Omega比较爱美,毕竟那学校的氛围就跟艺校似的,大部分都会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估计看到沈聘这张脸会升起危机意识,要是知道他还是个Beta,更加会大受打击。 在某些人的心中,输给Omega不可怕,可怕的是输给一个Beta。 沈聘不理会费以飒的调侃,转了个话题:“午饭呢,平时就一个人吃?” “你是不是太小看我的社交能力?”费以飒啧了声,“都多久了,我也有交到朋友的,有个叫武芮,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吗?平时都是他和我一起去食堂吃饭。” 主要也是因为武芮是那所学校唯一一个不怕他的人,其他Omega都不太敢靠近他,一米八四的身高毕竟对那些娇娇弱弱的Omega而言太有压迫感了,就算明知道他是Omega也会有心理负担。 ……是说过。 沈聘转过身,借由床头夜光灯的光线,看着费以飒。之前关了灯就只能看到一排白牙,经过知芷女士的努力,小麦色肌肤在灯光下泛起淡淡光泽,看起来很好摸……也很好掐。 他这样想着,伸出手在费以飒的手臂上一捏。 费以飒顿抽了口气:“嘶,干什么干什么?” 他摸了摸被掐的地方,先是有点莫名,随后想到什么,咧开嘴巴:“呦,吃醋了?” 少年朝他挤挤眼,没心没肺地道:“放心啦,你永远是我最好的哥们,就算咱们不同校,但我心目中最好的朋友位置会一直为你留着!” 沈聘道:“我拒绝。” “沈小聘,给你个机会再说一次。”费以飒伸手欲掀开被子,对沈聘作出威胁十足的蓄势动作。 然而他家小竹马并不是会屈服于暴力威迫的人,干净利落地又道:“我拒绝。” 被子翻飞,两个人在床上扭成一团,主要是费以飒仗着身高优势,把沈聘死死用手臂扣住,轻轻松松地给他来了个锁喉,故意狰狞着脸,问:“还拒绝不?” “……”沈聘试图拉了拉费以飒的手臂,发觉他使出了怪力,如果想要挣脱也不是不行,就是有可能会让对方受伤,于是他放弃挣扎,道:“我拒绝。” 事不过三,遭受到第三次拒绝的费以飒瞪大眼:“为什么?!” 沈聘语气冷静地道:“我们不是说了一起考一中?” 所以,不存在不同校这个前提。 费以飒和沈聘大眼瞪小眼了半天,被他的话带跑了思想,“噗嗤”一声笑了,把沈聘放开,锤了下他的肩膀,“这么说,看来我真的得努力学习了,一起考上一中继续当最好的哥们。” 沈聘不置可否,把落地一半的被子拉回来,盖到二人身上,转身又背对费以飒,道:“睡了。” 喂喂喂,先聊起话题的可是他。 费以飒不让沈聘自顾自地终止话题,故意趴在他的肩膀,探头问他:“小聘,你一个人在京海很寂寞吧,是不是很想念我?” 京海是他们原本在读的学校。 费以飒转学了,而沈聘还在读。 沈聘语气不咸不淡地道:“我在京海念了两年,认识的人比你在圣西菲多。” 也就是说,觉得寂寞的人应该是他,而不是他。 听听这话,真是一点都不可爱! 费以飒一把掀开被子,再一次给沈聘使出了锁喉绝招。 二人乱糟糟地闹了一通,最后费以飒大方慈悲地放开沈聘:“不闹了不闹了,你不是说困,睡吧。” 主要是他感觉到沈聘好像没什么力气,在打闹间一直处于下风,猜测他毕竟生病未完全痊愈,身体虚了很多。 沈聘问:“你还不睡?” “睡啊。”费以飒规矩地躺好,不过他偷偷竖着耳朵,不像之前那样放空脑袋酝酿睡意,而是关注着沈聘的气息。 二人不再闹腾后,沈聘睡着了。 费以飒等旁边小竹马的气息平稳下来,又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沈聘的额头,发觉他的体温没有升高,这才放心下来,也跟着合上眼准备入睡。 不过他发觉自己放心得太快。 没过去多久,就在费以飒的意识陷入半梦半醒间,转身时碰触到旁边的沈聘,那股高热烫得他整个人瞬间惊醒了。 而这一次比前几天还要来势汹汹,前几天的高烧在经过物理降温、药物降温还算有效,很快就退了烧,但这次两个方法不仅不管用,甚至沈聘的情况变得越来越严重。 他整个人都快要被高温烧熟了,身上白皙的皮肤都变得通红一片,呼出来的气息都是滚烫的。 费以飒折腾半天都没有一点效果,还是第一次觉得如此棘手,毕竟还是个半大少年,发觉沈聘情况不见好转,叫他也没有反应,费以飒急得不行,打定主意去隔壁找家长。 就在他急匆匆随意套了外套打算回家搬家长之时,大门突然响起解开密码锁的声音,一道风尘仆仆的身影踏进来,刚好看到一脸急切的费以飒跑下楼,讶异道: “小飒?” 费以飒见到对方,原本沉甸甸的心情像是看到了曙光,“沈叔叔!” 那人拖着行李箱,穿着一袭大风衣,面容和沈聘十分相似,正是出差了一个星期的沈父沈明季。 费以飒给沈明季描述沈聘的情况,提议要不要带沈聘去医院看看,沈明季让他别急,先去看了沈聘。 几乎一眼,沈明季就看出沈聘是什么问题,转而对身后一脸焦急的少年道:“不用去医院,我来照顾他吧。” “咦,可是……” 费以飒看到床上连脸都通红一片,眼睛紧闭昏迷不醒的沈聘,“小聘这个样子,真的不用去医院吗?” “没事的。”沈明季安抚他,“叔叔会照顾他的,不晚了,你先去睡觉。” 大概是因为沈明季和沈聘长得像,再加上对方是家长,就算心里焦急,费以飒也没有贸然提议什么,在对方的坚持下,只好犹豫地一步三回头。 沈明季见状,走到门口,轻轻拍了拍费以飒的脑袋,轻声道:“相信叔叔,明早你起来他就好了。” 好歹好说把小朋友劝走,沈明季回到床旁,弯下腰,拉起沈聘的睡衣袖子,果然看到上方隐隐约约的几个针口,看了眼儿子那张还稍显稚嫩的脸,意义不明地低喃一句: “真是……乱来。” 还是孩子,就着急长大,自然要付出代价。 5. 005 005 沈聘缓缓地睁开眼,感受到手臂一阵刺痛,微凉的液体输进体内,他眼皮轻颤,有些困难地微微偏头,漆黑的瞳孔映入沈明季的脸。 “醒了?” 沈明季睇他一眼,抽出针头,随之放在一边的铁盘上。 “……爸爸。” 沈聘浑身发烫,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手指连动一动的力气都没有,全身上下的肌肉在不受控制细细颤抖着。 这种身体仿佛不是自己的感觉并没有让沈聘觉得恐慌,早在给自己注射分化剂的时候,他就想到会有可能出现副作用。 只是这个副作用似乎严重了些。 看到房间里只有沈明季,不见费以飒,沈聘肩膀微动,想要起来。 “嗯。”沈明季应了声,伸手按住他想要起来的身体,道,“别动。” 其实不用按,沈聘也起不了,浑身的肌肉在跟他发出抗议,体内的高热也烧得他四肢无力。沈聘放弃坐起身体,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转回来看向他的父亲:“……他呢?” “让费蒙他们哄回家了。” 沈明季冷静道,又从托盘中抽出一支信息素溶解剂,拔掉塞针口,抬起沈聘的胳膊。 沈聘看出那是什么,胳膊一动,被沈明季抓住了。 和他极其相似的狭长黑眸睇过来静静地凝视着他,里面情绪不明,道:“你注射的分化剂过量了,只能这样溶解稀释掉。” “不用。”沈聘拒绝,“我能撑下去。” 然而沈明季并不需要得到他的允许:“我从小就不限制你,但你这次有些过火了。” 男人一边说一边把沈聘的胳膊抬起,针口扎入皮肤,一点点地将透明的液体挤入沈聘的体内,径自作出决定:“短期内不要接触小飒,他是Omega,这种时候你和他太过靠近没有好处。” 他家儿子越喜欢那孩子,那么强行催出来的A类信息素就会越发不稳,副作用也就会越大。 “……”沈聘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沈明季睇他一眼,虽然他自认当爸算是个甩手掌柜,但他很了解自己的儿子,知道沈聘这是不愿意的意思,不过没关系,他太清楚怎么说能让儿子服软:“你吓到那孩子了。” 沈明季从小看着费以飒长大,他还是第一次看到那孩子急得满头汗,连眼睛看着也红红的。他知道费以飒一整晚都没睡着,三番四次过来看看沈聘,大概怕影响他,所以没敢真的进来。 沈明季看到那孩子这样,突然意识到,他作为一名父亲,实在太过放任孩子了。如果他今晚没有回来,他这儿子说不定撑不过来。 “如果我今晚没有提前结束出差回家,他大概会亲眼看到你信息素暴走,从而诱发他的发热反应。你应该可以想象得到,到时候会是怎么样的一团乱。” 溶解剂已然被全部注入体内,沈明季放好注射器,将那个铁盘上面的东西统统收起,低头看着儿子,语气听起来很淡,却不容置喙:“我只管你这一次,之后我会带你去医院,你就在医院待着。等你完全分化后,你再和那孩子接触。” 沈聘眼皮一颤,瞳孔微缩,眼底闪过一抹阴影:“凭什么?” 沈明季道:“凭我比你经验丰富。” “……爸爸。” 这个理由很沈明季,沈聘吸了口气,平静地道:“你的副作用不严重,我认为我也一样可以。” “错了。” 沈明季淡声道:“你不可以。” 起码现在的他不可以。 分化剂的副作用因人而异,沈聘还没有进入分化期,又或者说他本来就不会有分化期,却强行催化,无论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而以沈聘现在的身体情况看来,显然是坏的发展。 而且,谁说他的副作用不严重? “爸爸……” 一阵晕眩袭来,沈聘强行忍住,他道:“我可以去住院,但要和以飒说,他会担心我。” “那些我会看着办。” 男人嘴角抿直,从沈聘醒来到现在,看着儿子苍白的脸和微微涣散的黑眸,那张和沈聘相似的脸庞才首次露出一丝不悦,释放出一点他对沈聘这次擅自乱来的不高兴情绪:“你应该没有精神再考虑这些。” 接下来,才是沈聘真正要打的硬仗。 加速分化的副作用,不仅仅是体现高热或是昏迷不醒这些,就算用溶解剂稀释了药效,但因为他过量使用导致了信息素紊乱,这个问题才是最棘手的。 他的儿子还太小,还没有完全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信息素紊乱如果处理不好,那是会要命的。 …… 费以飒又气又郁闷。 说什么相信叔叔,等他明早起来沈聘就会好了。明明是和沈聘长得那么像的一张脸,说起谎来完全眼也不眨。 他甚至没来得及看看沈聘,说谎的沈叔叔就把沈聘带去了医院,只给他发了一个信息,让他不要担心。 这样的安排,费以飒不能接受,沈聘的情况肯定很严重,让他怎么老实待在家里等消息? 费以飒后来给沈明季打电话,虽然对方接听了,但也只是安抚了几句,谈话内容十分简洁,完全没有跟他说医院在哪里就挂断了电话,费以飒根本不知道要去哪里看望沈聘。 大人很狡猾,当他是小孩,把事情瞒得紧紧,什么都不告诉他。不过费以飒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沈叔叔和他的双亲关系还不错,他知道沈叔叔肯定会把地址告诉自己的父母,于是他去缠李知芷女士,向来没大没小的他久违地喊了声妈:“妈,我想去看看沈聘。” “费以飒,”李知芷板着一张脸,拒绝了儿子的撒娇攻略,“不要任性。” “这怎么是任性?”费以飒不解,直言道,“沈聘现在不舒服,我想去看看他,你们这样什么都不告诉我,我很担心啊。” “小飒。”费父费蒙是个脾气温和的男人,他摸了摸儿子的脑袋,“不是不告诉你,只是你现在不适合去探望小聘。” 费以飒更不解了:“为什么?” 费蒙耐性地解释:“小聘现在进入了分化期,他的情况有点复杂,听过‘信息素紊乱’吗?他现在就是这个情况,而你是Omega,如果和他接触,信息素会一定程度地影响到他。” 于是,还不到十五岁的费以飒第一次知道了,原来他作为Omega,对他的小竹马是有影响的。 分化了将近四个月,他很早就已经对自己是Omega的事释然了,横竖对他影响不大,他这副模样谁都不会认为他是O,总惦记着也不是办法,干脆想开点。 然而因为沈聘,他再一次对自己是个Omega的事产生了不爽感。 费父的话有理有据,费以飒并非完全不讲道理,他只好耐着性子,不再嚷嚷着要去探望沈聘,而是安静地等着沈聘出院,或者是他不会再被信息素影响,可以接受探病了,他再去把人骂一顿。 从小小竹马就整天生病让他不省心,那会儿好歹是小打小闹,都是些小毛病,这次居然来一个大的,一直在住院没回过家,他决定了这次之后一定要拉着他好好锻炼,非要让他把身体练好! 看他分化期多简单,发个烧第二天就活蹦乱跳了,就沈聘这么受折腾,绝对是身体没跟上。 自从沈聘住院后,沈叔叔大概知道他担心,每天都会给他一个电话,有时候沈聘醒着,也会跟他说几句,不过这种情况极少。 他们一直没能见到面。 而沈聘这一次住院,住到他们中三的最后一个学期末,即将进入考试周了,都还没有出院。 “你最近什么情况?” 下课铃声响起,短暂的课间休息时间,武芮转过头,看着在休息时间也埋头不断奋笔疾书的费以飒,有些费解,“这么用功?难道你不知道吗,就算你考试成绩很差也没事,我们学校可以直升的。” 圣西菲这种Omega的专属学校是可以从小学一直升到大学,只要不是犯了什么让人退学的大事,都可以顺利毕业。 费以飒头也没抬地道:“我要考一中。” 武芮微微一怔,目光露出一丝了然。 他知道一中,那是一所混合的公立学校,只要考上了,不管是什么性别都可以入读。 他摇了摇头:“看来你还是不太适应我们学校。”所以才想跳出圣西菲。 “我很适应啊。”费以飒嘴里调侃的同时,手指还不停在写,脑子飞快地边写边记,“主要是我一个大块头待在这里多么格格不入,老实说我平时上个洗手间都心惊胆战,害怕你们说我耍流氓。” 武芮被逗笑了,嘴角一翘,道:“这是理由?” “当然不是。”费以飒写完一页纸又翻下下一页,“真正的理由不是这个。” 想起他偶尔会神秘兮兮地故意卖关子,武芮好笑地问道:“还是不能告诉我的秘密?” 费以飒仍然没抬头,另一只没拿笔的手给武芮比了个大拇指,告诉他答对了。武芮看他这个时候还专心致志地学习,决定不再闹他,正欲转回身去,恰在此刻,一阵手机铃声响起。 然后武芮就看到原本还一直很用功的费以飒放下笔,用极快的速度接听了电话,同时还站起来快步走出教室。 [以飒。]对面传来沈聘的嗓音,有点低。 费以飒听到久违的嗓音,弯了弯眼,走出课室外面,越过长廊转到一个楼梯转角,道:“你这小子总算记得给我打电话了,怎么样,今天精神还好吗?” [嗯,还不错。] “我听着也不错。”平时就算沈聘佯装没事,也能听得出嗓音有气无力的,今天只是有点低,比之前气虚的样子好多了。 以前费以飒会问什么时候出院,但过去了好几个月,他发觉这种问题其实很空虚,现在已经不问了。 虽然家长们刻意瞒着他,但他还是能察觉到,明白如果沈聘的情况不严重,不可能住院这么久。 费以飒撇除心中杂念,问沈聘:“有在好好吃饭吧?” 沈聘嗯了声:[你呢?最近过得怎么样?] 费以飒低头看了看自己,最近因为熬夜念书所以瘦了点,但他不想对沈聘说起这个,便道:“我最近很浪。” [是吗?] 听出沈聘颇感兴趣的样子,费以飒眉飞色舞地开始吹牛,“骗你干嘛,我前阵子还去蹦极了呢,还去露营了,两周前有场流星雨特意去看的,回来还被知芷女士骂得一脸灰……” 看流星是真的,不过没有去露营,只是在房间学习的时候看了几分钟,然后用自己都鄙视的心态,诚心地许了个愿望。 细微的呼吸声从手机那头传来,沈聘虽然没有说话,但那种熟悉的聆听感让费以飒安心不少,他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都是一些趣事。沈聘一直专心听着,偶尔应和几句,直到手机那头传来沈明季说话的声音,沈聘才对费以飒道: [以飒,我先挂了。] 费以飒看了眼聊天时间,只过去了三分钟,比起之前已经算聊得久了,他想着今天沈聘的精神确实不错,心情颇为雀跃,爽快道:“行,你照顾好自己,之后再聊。” [嗯。] 沈聘嗓音轻轻地道别,随后那边传来挂断的忙音。 费以飒收起手机,经过这通电话,他觉得自己还能接着再写十张试卷! 他哼着曲子回到教室,心情因为和沈聘通过电话而颇为愉快的他,根本不知道沈聘真正的情况。 银白色的手机从手心滑落,被沈明季拾起来放好,他看向病床上的沈聘,语气听不出喜怒:“每次和他聊完电话都这样,满足了?” 沈聘闭着双眼,满脸都是汗,浑身也湿漉漉像是从水里被捞起来,他的语气微不可闻:“……太久没有打电话……他会担心的……” 沈明季就事论事:“担心你自己吧。” 这孩子平时的信息素紊乱症状还好,但每次和费以飒接触后,哪怕只是通过电话联系,都会让他信息素暴走,让他苦不堪言。 信息素紊乱是很不讲道理的,每个人的情况都不同,根本没有解决的办法。 “放心……”沈聘低低道,“我一定会撑过去的……” 都这样了还如此狂妄。 也不知道是哪来的自信。 该说这孩子不愧是他的血脉,做事方式一模一样,甚至他的儿子对自己比他更狠得下手,完全不顾后果。 看到说着说着语气渐渐转弱的儿子,沈明季伸出手,慢吞吞地擦掉沈聘脸上的汗。 “确实要撑过去,不然那孩子被人抢走了,你可就要哭了。” 他们现在的年纪最容易情窦初开,在他住院期间,要是费以飒遇上个心动对象,他也没有办法去阻止。 没有多少时间让他继续在医院浪费了。 6. 006 006 考试前的最后三天,整整五个月都在埋头苦读的费以飒把课本收起塞进背包里,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从座位上站起来,打算离开学校。 武芮抬起头看他:“去图书馆?” 费以飒把背包甩到肩膀上:“不,回去了。” “还有时间,不学了?”武芮有些讶异,这五个月来,费以飒要么在学校,要么在图书馆里面学习到很晚才回家,据说是为了图个安静,说他的家长看到他学习,会以为他被谁掉包了。 除了费以飒之外,班上还有几个人在做课后练习,包括他在内,都会留在学校学习一会儿,晚饭前回家,武芮是被费以飒带动了勤学情绪,但那几个人是不是真的想学习就只有天知道了。 看到费以飒似乎打算回家了,教室里的几个人跟着抬头看过来。 武芮顺着看去一眼,那些人微微躲避着他的目光,掩饰似的又低下头继续抄写课本。 武芮心里了然,平时费以飒总自嘲其他Omega都害怕他,转学到现在,和他说话的次数屈指可数,大部分都不敢直视他。 这个迟钝的家伙,根本不知道少年少女的心意,把害羞当成了害怕,班上突然好几个人变得好学起来,他估计以为人家是为了学习才留下的,根本没注意人家是为了他才这样。 也不想想,一个高大俊朗的转学生,性格爽朗,说话调皮,洒脱随性的气质浑然天成,一转学就引起了骚动,好多人注意到他。 就算知道他是Omega,也架不住那副皮相太man。 更何况有些Omega本来就讨厌Alpha自大自满的样子,费以飒长得像A,行为性格却完全没有A的样子。说来不知道他是教养好还是本性如此,他特别会照顾人。 偶尔他和费以飒一起去食堂吃饭,他会替他打饭拎东西,帮他占座,有时候还会帮他把汤盛好放凉。 要不是知道这家伙压根对自己没那个意思,武芮都以为他是对自己献殷勤。 后面才发觉,他就是习惯照顾人,很顺手的事,并且不管对方是不是Omega。 路上要是看到有人搬重物,他会二话不说地上前帮忙。 武芮曾经好奇问过他是不是有交往的对象,不然怎么会有那么自然的举止,得到了否认的答案。 一个Omega,长得像Alpha,却比Alpha性格好太多,硬汉的外表下藏着温柔,一举一动都惹人注目。 这个年纪的人本来就容易心动,要不是他们学校的Omega性格都比较含蓄,这个迟钝的家伙都不知道被表白几回了。 “学了这么久,总该放松一下。” 费以飒不知道武芮在想什么,他朝武芮眨眨眼:“我昨天回家路上看到离这里不远有个篮球场馆,打算去动动身体。” 在这五个月里,费以飒顾着学习,完全没有怎么运动,早上发觉自己辛辛苦苦练出来的几块腹肌岌岌可危了,这让费以飒内心警铃声大作,觉得再这样下去不行。 当然他不会急在冲刺期里增加自己的焦虑情绪,只是他家小竹马说过,学习要劳逸结合,要不学起来会很累,所以他才打算抽个时间让身体动起来。 他准备了这么久,很有信心不会因为一两天的荒废而前功尽弃。 他问武芮:“你要不要去?一起去运动运动呗。” 武芮闻言哑然片刻,摇摇头:“不了。” 大概是从Beta分化为Omega不久,所以费以飒现在的思维仍然带着以往的习惯。 他不仅没有意识到自己是Omega,连带也没有意识他是个Omega。 学校外的那个篮球场,一般只有Alpha和Beta在,这样意味着场内外必然充满了荷尔蒙。 尤其运动过后,到处都飘散着A类信息素,正常来说,Omega是不会去那里的。 见他似乎没意识到,武芮不由得提醒费以飒:“你也别去,那里有很多Alpha聚集。” 费以飒一开始还纳闷:“那又如何?” 刚说完发觉武芮在看白痴似的看着他,费以飒“啊”了声,明白过来了,他指了指自己,不以为意道:“应该没事,我也像Alpha。” 但他到底不是Alpha。 武芮老实道:“如果你不想让人担心,那么我劝你不要去。” “……”话说得这么直白,完全辗灭了费以飒想要去打一场的心思。 和武芮道别后,费以飒走出校门口,他扒了扒短发,随意踢开路上一块小石头,走着走着听到篮球赛馆的方向传来尖叫声和喝彩声,还有拍打球体的运球声。 费以飒顿了顿,脚步转向球馆,就在外面透过窗户看进去,发觉场上正在进行着比赛。 在篮球场跑动的人身材高大,两方人马穿着不同色的同款球衣,你来我往,比分打得十分激烈。 球场外面围着很多人,大部分是学生,还有不少人穿着制服。 看样子,应该是两所学校来这边进行什么友谊赛。 费以飒打量着那些比赛成员,以那种优越的身高优势,猜测应该都是Alpha。 他默默地盯了好一会,脚步一转,走到场馆侧门的楼梯坐下。 随后他把背包随意放在一边,又从口袋拿出手机,拉出沈聘的头像,给他发信息。 [费大爷:我想和你一起打篮球了。] 沈聘在医院不能随便打电话,这个信息费以飒不知道他能不能看到,他只是在此时此刻,特别想和沈聘打一场篮球而已。 他分化成Omega后,沈聘对他的态度没有丝毫改变,他们还常常约出去打篮球。 沈聘虽然体质比不上他,但他很会打篮球,和他打篮球特别爽,作为一名控球后卫,只要沈聘下场的比赛,基本上是由他控场的。 和沈聘的轻巧控球相比,费以飒的打法就比较野蛮。不是以蛮力撞人那种野蛮,是在接到沈聘传球,直接越过人在篮板下跳起灌篮入球。 不是所有人都能灌篮入网的,除了身高优势之外,技巧、力气、弹跳力等缺一不可,最重要还要有气势,这让人怎么想到他是个Omega? 倒不如说肤色白皙长相俊美的沈聘更像。 在他们常常去打的几个区域,他们两个人合作,一般都能获得优胜,因此很多人都喜欢和他们组队比赛。因为二人肤色不同,还被人戏称为黑白双煞。 那个时候,在队员和对手的眼中,他只是一个篮球实力不俗的Beta。 而在沈聘的眼中,他也还是平时的他,大概是这样,所以费以飒觉得自己没有改变。 但武芮的话再一次提醒了他。 他是个Omega。 如果独自进入Alpha多的地方,很容易出事。 哪怕他有信心能全身而退,但别人的常识中就是觉得那是不应该做的。 Omega为什么限制那么多? 某种不爽感从不能去医院探病开始一直压在心底,在这个时刻突然到达了顶点。 有种冲动再也压抑不住了,费以飒用舌尖顶顶腮帮子,大拇指大力按手机屏幕,快速地打了一串字。 [费大爷:我警告你,你给我快点出院,不然我就亲自去医院把你带出来——] 一段话没能发送,费以飒瞪着那几个字,拇指移到删除键把那段话删掉了,换了另一句。 [费大爷:好久没打,手生了。] 把信息发送过去,他收起手机,抬头看看上方天空,想着要不还是回家继续念书算了,虽说他对于考上一中有十足的把握,但就怕一时发挥失常,他要确保万无一失—— 正想着,口袋手机震动了一下,有信息读入。 时机有点巧合,费以飒精神一震,连忙把手机拿出来一看,发觉居然真的是沈聘。 聊天框静静地浮现几个字: [SP:等着。] 费以飒在聊天框快速输入: [费大爷:!能不能打电话?] [SP:你现在回家。] 费以飒眨了眨眼。 回家? 为什么突然让他回家? 应该说——沈聘知道他没在家? 费以飒一时没能醒悟过来,等意识那五个字的含义,他瞳孔微缩,猛地站起来,抓起扔在一旁的背包撒腿就跑。 费以飒平时都是走路回家的,这一次他直接从路上招了台车。 上车后他报上地址,车程几分钟,他却觉得很漫长。 在此期间他想要给沈聘打电话,手按在拨通键,又忍住。 这几个月他和沈聘通话过无数次,如今比起隔着手机,他更希望亲眼看到那小子,当面听到他说话。 他的小竹马是个很实诚的人,刚刚直言让他回家,只有一个可能。 就是他出院了,并且已经回到家。 那家伙居然没有通知他,不让他接出院! 费以飒决定了,他非把沈聘揍一顿不可。 车子直接停在费家门口,费以飒打开车门直奔回家。 一路上他其实有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到了现在只剩下一个,就是沈聘现在在家! 过去了五个月又十一天,那个家伙终于出院了! 费以飒跑得门前伸手快速地按动密码,在一声“嘀哩哩”后,大门应声而开。 费以飒顾不上先平复呼吸,门开启后直接冲进去。 然后…… 他看到了。 他家的客厅,他父母的面前,站着沈叔叔,以及一个高瘦的身影。 那人有着一张俊美得甚至称得上漂亮的脸。 然而线条轮廓分明的五官,狭长的黑眸又弱化了那种漂亮感,多了几分让人不敢直视的明俊之色。 很熟悉。 很熟悉…… 但又很陌生。 在几个月之前,他认识一样的脸。只是那个时候,那张脸的脸部线条还是圆润的,轮廓不太分明,带着几分稚气,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 ……没有这么成熟。 他的母上大人扯着那人的衣袖,喋喋不休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看起来十分热情,态度比他这个儿子还要热切几分。 而他身高一米八的父亲大人也要仰头看着那个人,一脸欣慰地拍那个人的手臂…… 沈叔叔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费以飒思绪打了结,他直勾勾地瞪着前方那道比他还要高的身影,视线不受控制地上下打量着那人。 小小的脑袋,浮现了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帅哥你谁? 7. 007 007 看到眼前的一切,过于震惊的情绪,让费以飒说不出话。 家长们在和沈聘交流过后,回头瞥见儿子就站在门外跟木桩似的,也不说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李知芷不由得想起自家儿子最近几个月都是这个状况,回头对沈聘道:“小飒回来了,你和他好好聚下,小聘你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他像个闷葫芦似的,整天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费以飒耳边听到他母上大人的话,看到沈聘目光朝他看过来,二人眼神对上。 少年以往微微圆润的黑眸变得狭长,眸色变得幽深,原本有点婴儿胖的稚嫩轮廓线条变得硬朗起来,衬得那冷白色的皮肤不再是那种带有脆弱美的剔透感,气质也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变得像个男人了。 是沈聘。 又不像沈聘。 他家的小竹马明明比他矮了起码半个头,现在目测却比他要高,他可能顶多就到他的耳根位置,二人的身高差完全反过来了。 这都算了。 沈聘身材向来偏瘦,就算跟着他一起锻炼,也只锻炼出一点点肌肉,身板还是很单薄的,而现在—— 瘦还是瘦的,这人住院了几个月脸上的婴儿胖没了,脸颊瘦削不少,但肩膀看着比他还宽,腿也比他的长! 不过几个月的时间…… 他家小竹马到底遇到了什么事?! 这真的是沈聘?? 该不会这个人才是被谁掉包了吧…… 费以飒瞪着沈聘,满脑子乱糟糟的,在家长们的眼皮子底下,什么反应都来不及做,还是沈聘先收回视线,对李知芷道:“阿姨,我先和以飒回房间,可以吗?” 李知芷点头:“当然可以,你们年轻人去玩吧。阿姨今天要做好吃的给你们,一会儿下来吃。” 说完她转向沈明季,又道:“明季也在这里吃,稍等我做几个拿手菜,让阿蒙陪你聊聊。” 这几个月沈明季一直待在医院照顾沈聘,很少回家,工作也能推则推,没再去出差,显然是极担心孩子,上下打点又心焦沈聘的病情,一定很辛苦。 沈明季察觉到李知芷的好意,微微一笑:“那就叨光了。” 费蒙拍了拍沈明季的肩膀:“我开瓶红酒,咱们喝一杯?” “好啊。”沈明季笑着颔首。 沈家是单亲家庭,沈明季工作原因常常出差,这些年来儿子算是费家父母半带在身边的。 一开始为表感谢,沈明季回来常常给他们带上礼物,贵的好的毫不吝啬。 费家觉得他太客气不乐意接受,沈明季见状就收敛许多,变成不动声色的示好,还对费以飒极好。 能教出沈聘这样乖巧会做事的孩子,沈明季自然也是这方面的翘楚,一旦对人好那真是如沐春风,完全不会给人压力。 一来二去,两家人变得非常熟悉,沈明季出差回来也常常和费家人一起吃饭。 见大人们已经自顾自地准备好接下来的节目,沈聘朝费以飒伸出一只手,唤了一声:“以飒。” 声音比之前更低沉了,几个月前还是变声期,带了一点明显哑意,现在已经彻底变化完毕,磁性悦耳。 费以飒曾经怀念的奶音已经完全没了影。 青少年的成长期好可怕。 费以飒朝沈聘的手瞅去一眼,他动了动嘴,没说什么,转过身率先回到自己的房间。 沈聘黑瞳微转,他跟在费以飒的身后进入卧房,那双沉静的黑眸看着从回来到现在一直没说过话的费以飒。 “……为什么不说话?” 磁嗓又起,落入耳中让人有一点不适应,费以飒没回头,一路走到床边才转身一屁股坐下,然后直勾勾地盯着沈聘。 那目光直白,带着明显的审视意味。 问他为什么不说话? 他现在想说的可多了。 身体怎么样了? 已经好了吗? 这几个月过得怎么样,那个该死的“信息素紊乱”到底是什么情况,是不是很折腾人?既然已经出院了,是不是代表这个病已经痊愈了? 就算和他接触,也不会再有任何问题? 还有,你这几个月的成长速度会不会太夸张? 你真的是沈聘? 该不会是搞什么无聊的恶作剧吧,实际上他的小竹马仍然在医院里还没出院,眼前的人根本不是他的小竹马! 又或者说…… 他其实是在做梦? 这一切只是他的梦,费以飒想来想去,都觉得只有梦才能解释他的小竹马在短短几个月成长到这个程度,坐火箭都没有这么快的! 两个人原本是他比较像大人,但看到眼前的沈聘,费以飒觉得自己才是那个像小孩的人。 不过几个月没见,怎么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 到底是属于青少年的暴风成长,还是…… 生病的后遗症? 有后遗症是一夜之间变得成熟的吗? …… 费以飒瞅着沈聘,内心有着千言万语想说,到最后只凝成了一句话:“你的身体怎么样?已经彻底好了吗?” 什么疑问都比不上这个重要。 这个人出院了,活在出现在他的眼前。在下流星雨那天许的愿已经实现了,就算发觉回来的他长高了也变得成熟了,那又如何。 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就连说揍他一顿也舍不得出手。 费以飒能看得出来,虽然成长后的沈聘和以前比好像是健壮许多,但其实比之前瘦。 很瘦很瘦。 唇色是泛白的,一眼就看出是大病过一场的人。 听到费以飒的话,沈聘目不转睛地看着费以飒,回答道:“已经彻底好了。” 和他暴风成长不同,这几个月过去,眼前的少年似乎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那张脸仍然是记忆中的样子。 只是似乎瘦了点,脸清减了。头发也长了点,似乎是没时间去修剪,圆寸头变成了短短刘海,有点凌乱地散在额前,稍微遮住了五官,掩去几分锐利的俊朗,恢复成只有十四五岁的男孩样。 “真的?” 大男孩发出疑问,目光从头到脚扫了他一圈,似乎在评估他是不是在说谎。 沈聘目光不离他,嗓音压着喉咙低嗯了一声。 “……” 费以飒思考了一下,伸手拍了拍自己旁边的座位,道:“站着做什么,过来这里坐下。” 站得太远,有些妨碍他观察沈聘的身体情况。 他是懂沈聘的,知道这人不想让他担心,向来报喜不报忧,很擅长掩饰自己的情况。 沈聘顿了顿,朝费以飒慢慢迈出一步。 费以飒黑眸映入沈聘的身影,不再像不久前看陌生人那样,而是用沈聘熟悉的目光打量着沈聘的身体、脸色等。 唇色是有些泛白,但脸色看着还好,感觉精神也不错。 费以飒觉得沈聘现在这身板虽然看着瘦,但不太像还生着重病的人,应该是真的痊愈了? 就在费以飒忖思间,沈聘在费以飒的面前站定不动,并没有如他所说的那样在他旁边坐下。 黑眸缓缓垂下,漆黑的瞳孔异常专注地凝视着费以飒,磁嗓响起: “以飒,我想抱你。” “嗯?” 费以飒还在打量着沈聘的情况,在心里比较和以前的区别,嘴里没有任何意义地沉吟着:“嗯……” 忽地,沈聘的脸在他眼前放大。 费以飒没反应过来,只见沈聘弯下腰,伸出一双手臂朝他探过来,一下子把他搂入怀中。 姿势问题,对方直接把他从床上提起来,那双手臂用力地箍住他,几乎让他呼吸不上来。 “……” 清楚地感受到对方的体温,以及埋首在颈窝处的温热呼息,鼻子闻到属于沈聘身上那种很熟悉但又莫名有些陌生的香味,费以飒脑海一阵空白。 有那么几秒,他思绪完全停住了。 过了一会,费以飒才想到什么,他的眼角微微抽了抽,眼睛慢慢地往下瞟,瞟到沈聘的太平洋宽肩。 这肩骨烙得他有点慌。 ……他的小竹马应该真的被谁掉包了。 不然不可能这么轻轻松松便环抱住他,还轻而易举地把他抱离床沿,就差把他整个人给提离地。 小竹马长得比他矮,身板比他娇小,以往都是他熊抱他的,现在居然反过来了…… 这不科学。 他拒绝接受这个现实。 8. 008 008 “……” 沉默笼罩着二人,温热的呼息缠绕在脖间,这感觉十分陌生。 费以飒从小就是同龄人中最高那批,而他和沈聘认识了十年,沈聘从小像洋娃娃,个子小小的,哪哪都精致,就算随着长大长高不少,但还是比他矮小,再加上肤色剔透白净五官秀气漂亮,都不知道多少次被人错认他是Omega。 虽然费以飒从来没有说过,但任何人只要见他和沈聘的相处,都会知道他这人很疼沈聘,并且是实打实不带虚的。 以前费以飒未分化之前还被李知芷女士取笑,明明性格看着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样子,却居然懂得疼人。 当时他们都以为他未来一定会分化成Alpha,还感叹过这种疼人的习惯一定要继续保持下去,这个可是很好的优点。 很多Alpha都自大自满,不太讨喜,自家的儿子必须是个好Alpha,才能更容易找到一个同样美好的Omega共度余生。 小学生费以飒把这话听进去了,他年纪还小,没有Omega对象,但没关系,他有个沈聘。 武芮先前奇怪他怎么会那么习惯照顾人,曾经问他是不是有交往对象。 交往对象暂时没有,不过他有个从小到大都让他操心,忍不住护在身后照顾的小竹马,习惯就不就练出来了吗? 说来沈聘小时候体质更差,运动神经还很糟糕,上个运动课,很容易磕磕碰碰,不是脚伤就是扭到手,没有省心的时候。费以飒作为和他关系最好的发小,责无旁贷,自然担任照顾他的重任,费以飒现在还记得自己无数次背小竹马回家。 费以飒的力气从小就大,而四肢跟竹竿似的小竹马又轻得不像话,背他根本不费劲! 其实沈聘在那种时候一般会拒绝的,但他要么一脸豪气地拍胸口兄弟之间客气什么,要么就直接弯腰把人背起来,沈聘拗不过他,又没有他力气大,二人总不能在大马路上拉拉扯扯,很多时候不得不放任。 而现在,费以飒微妙地感觉到沈聘为什么会拒绝了。 大概是因为……觉得有点丢脸。 就像此刻他被沈聘整个人提抱起来,自个儿身上那点作为男性的尊严都稍微有些受挫了。 不知道为什么,费以飒总觉得有点别扭,他的心里很清楚这个真的是沈聘,但同时又觉得很陌生。 这个人,这个拥抱,甚至他散发出来的某种压迫感,都让他心头微紧,隐隐有些头发发麻的感觉。 ……莫非是因为他和沈聘太久没见面,已经产生了疏远感? 可他和沈聘认识十年了。 他们之间很熟悉彼此,这种陌生本不应该存在。 就算他觉得小竹马在半年不到的时间身形和气质彻底改变了一番,他也不应该觉得沈聘陌生。 短短的时间里,费以飒思考了很多,他把想要躲避现实的自己一脚踹开,在沈聘仍然紧紧抱住的情况,他颇有点艰难地伸出手,双手合起环抱住沈聘的背,狠狠地给沈聘回敬了一个让彼此难以呼吸的熊抱。 什么乱七八糟的思绪都清空掉,他再次确认:“小聘,你的身体真的好了?” 听了费以飒的话,沈聘轻轻闭着黑眸,掩去自己眼底的情绪,低低嗯了声。 费以飒不放心,又问:“没有骗我?” 男生再次“嗯”了一声。 疑问再三:“没有不想让我担心所以用好话搪塞我?” “嗯。” 沈聘不厌其烦地又轻应了一声。 小竹马……现在该叫他大竹马的这家伙是个很诚实的人,不会跟他说谎,如果不想骗他,他会直接沉默。确认了这么多次他都给与肯定的答案,那么就是真的全好了。 费以飒总算放下心来,吊起来的心落回原处,他开始意识到沈聘不仅仍然抱住他,脑袋还赖在他的颈窝处。 男生气息喷洒在脖子间,脖子是很敏感的地方,表示二次性征的腺体也在这个地方,就连自己碰触都会觉得酥痒,属于旁人的温热气息朝这个位置袭来,下意识让人有种想缩肩的反应。 费以飒让自己忽略掉心里的一点不适应,他用力拍了拍沈聘的肩膀,笑道:“好了小聘,你先放开我。” 他不想挣脱省得不小心伤到沈聘,不料听了他的话,沈聘却越抱越紧,大脑袋还在他的脖子上蹭了蹭。 有点痒。 这大狗狗一样的蹭弄方式让费以飒有些好笑,到底是向来纵容的小竹马,老实说要不是沈聘先抱过来,他可能在放下心来的同时就狠狠抱住他了,费以飒感觉自己和沈聘此刻的举动共情了,他弯起嘴角,揶揄道:“几个月不见,你的力气变大了不少。” 虽然他仍然不知道那个让沈聘遭了大罪的“信息素紊乱”到底是什么情况,但显然这几个月不见,他不仅体格改变了,体质也改变了,连力气都变得不一样。 沈聘又蹭蹭,微微睁开黑眸,凝视眼下的小麦色肌肤,忍住想要张嘴的冲动,过了会儿,磁嗓缓缓道: “……我很想你。” 某种情绪仿佛借由这个拥抱、这四个字传递过来,费以飒的眼眶微微一热,明白到这几个月沈聘只会比他更难熬。 他又拍了拍沈聘的背,轻声道:“回来就好。” 真的,回来就好。 有一阵子,他总是胡思乱想,以为沈聘要撑不住。毕竟他这生病的时间拖得太久了,又不让探望。他一直见不到人,就算问家长也不太清楚沈聘的具体情况。住院期间,就连费以飒的父母都没有真的见过沈聘的样子。 费以飒有时想问沈明季,又怕他照顾沈聘的同时还要照顾他的心情,所以总是欲言又止。 后来想,如果沈聘的身体没问题,就不会完全不让见客,沈明季不主动说出来,大概是情况很严重,那么他又何必添乱。 费以飒不是小孩子了,知道有些事是不能任性的,明白不该问的时候就不要追究问底。 还好,这家伙病愈出院了。 等待是值得的。 费以飒感觉最近一直沉淀在心底的郁闷一扫而空,浑身都变得轻松起来,他拉住沈聘的衣服往后扯了扯,再一次让大竹马放开自己:“小聘,你先放开我。” “……” 沈聘放松了手劲,缓缓地放开费以飒。 费以飒往后退了一步,目光映入沈聘的身影,还是对比变高变大一圈的他觉得很神奇。 心里的落差感渐渐散去,虽然还有一些陌生的感觉,但费以飒本来就是心大的人,纠结过就不再纠结了,他有了好奇的问题:“你现在多高?” 男生凝视着他,回答:“一米八八。” 难怪现在都能反过来熊抱他了,费以飒啧了声:“你居然在半年内长高了十三厘米……” 果然是恐怖的成长期。 看来真的要叫他大竹马了,小竹马已经无法形容这个人的暴风成长。 虽然费以飒表现得很自然,但沈聘并非没有注意费以飒在面对他那种淡淡的不适应,他低沉地道:“你不喜欢?” 没头没脑的,费以飒纳闷:“不喜欢什么?” ……不喜欢这样的他。 认识多年,沈聘很了解费以飒,知道这个人其实一直比较喜欢娇小可爱的东西,动物、人都是如此。 比起大狗,他更喜欢吉娃娃那种宠物,踏入青少年期刚开始意识到性别这回事,他也更偏好娇小一点的Omega。 就连他,都是因为小时候的那模样,才会一开始就被他关注。 如果在转学的时候他只是身体笨重的大块头,这个人不会注意到他,根本不会主动跟他说话。 沈聘敛下眼皮,口气淡淡道:“不喜欢我现在比你高。” “……” 费以飒嘴角微微一抽,万万没想到,这轻描淡写的九个字居然能打击到他。 而且比想象中的更受到冲击。 偏偏…… 他还真的说对了。 虽然没有到不喜欢的程度,但总归不习惯。 没办法,费以飒从认识沈聘开始,二人从身高体重到立场看来,他都是保护者自居,如今一直保护在身后的小竹马不见几个月变成这样,这让他心里如何不别扭? 费以飒咳了一声,嘴硬道:“我还不到十五岁,我还能长高!” 然而他们心里知道,费以飒从一年前开始就不再长高了,更何况他如今分化成了Omega,该有改变的会是他其他地方,比如肤色、柔软度这种,至于身高,不可能再突破一米九。 沈聘并没有取笑费以飒的嘴硬,而是微微颔首:“会的。” 会什么会,这种时候就不要附和他的话,一米九的Omega跑出来多吓人,虽然他不是不馋。费以飒咧嘴一笑,伸出手轻轻捶了沈聘胸口一拳,道:“估计也就只有你会这样说,要真是那样,我家那两位老人家会吓死的。” 要是他的身高真的突破了一米九,知芷女士估计要晕。 哪里有Omega身高一米九的,就连他这样超过一米八的Omega也是凤毛麟角,平时根本见不着。 身高是他在未分化之前就这么高了,知芷女士总不能锯掉他的腿让他符合Omega的身高,只能在皮肤上多费费心。 偏偏他肤色是天生的,他家母上大人勤勤恳恳地地鼓弄大半年,物补食补又疯狂隔离紫外线,也只是让他勉强白了一个度…… 咦! 费以飒突然想起什么,道:“对了,你那个‘信息素紊乱’也没问题了吗?” 沈聘语气不变道:“嗯,没问题了。” 既然他这样说,费以飒就信他,他眨了眨眼,脚步一移往前一凑,直接凑到沈聘的面前,忽略视线和之前不同的细微差异,他把声音压低,问:“既然有那个症状,是不是代表你已经进入分化?” 一般询问这种情况其实也属于性骚扰的一种,但他们这么熟悉,根本没有这方面的顾虑,所以费以飒问得很直接。 沈聘微微一顿。 费以飒十分敏锐,沈聘只是一瞬间的停滞,也让他一下子明白了。 难怪这个人在短短几个月会暴风成长到这个程度,他怎么就忘记了这么重要的事。 一般分化都有可能会改变体质,比如他的皮肤虽然仍然黑不溜秋的,但触感比未分化之前细腻柔软了许多,就算万般不愿意,再怎么努力锻炼,但身上的肌肉也渐渐地变得不再那么硬邦邦。 而沈聘的身体在短期内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除了被谁掉包这个解释之外,还有一个更靠谱的可能—— 他十有八九…… 是个Alpha。 9. 009 009 费以飒从小到大都为了成为一个大猛A而努力,没有一天落下锻炼自己的身体,并且怎么威猛怎么练。 上天跟他开玩笑,一朝分化,分化成了和梦想中截然不同的性别。 一个可以怀孕,还有很麻烦的发热期,在没有Alpha安抚下,会变得脆弱敏感不安的Omega。 他并非看不起Omega,他自己的性取向就是O,从青春期开始就以娶个Omega老婆孩子热炕头。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躺在某个男人的身下喘/息,或是肚子揣个崽大肚便便的样子,那副样子光想想恶寒。 老实说,一开始费以飒觉得天塌下来了。 尤其在他第一次陷入发热期,他关在房间里整整五天,那五天的时间里,他一直和身为Omega的欲望作斗争,无数次把满脑子想要被谁拥抱、想要被谁安抚的欲望强行压抑下去,有时候实在难耐,他只好狠狠咬着自己的手臂,用疼痛让自己的意识保持清醒。 五天过后,房门被打开,看到他一脸茫然满手是血地躺在床上,李知芷女士抱住他哭泣,那个向来嘴里嫌弃他但其实很宠他的母亲哭得很大声,那一滴滴眼泪滑到他的脖子上,让仍然残留一点发烫感的腺体逐渐变得冰凉。 那一刻,费以飒悟过来了。 他如果一直不想开,他自己的家人同样也会跟着他难受。 他要改正自己的心态,才能说服家人。就算他是个Omega,在这之前,他仍然是费以飒,是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黑皮泼猴,不应该把自己局限在性别这个框架上,搞得自己和家人都难受。 所以费以飒现在想得很开,再加上他外形已经固定了,走出来就没有谁觉得是个O,就导致他更加想得开,没多久就又嘚瑟起来,心态恢复如初。 对于小竹马病了一场变成大竹马,又从Beta分化成了Alpha…… 他除了唏嘘沈聘的暴风成长让他的自尊心有些受挫,从此外形矮小可爱的小竹马一去不复返之外,还是很替沈聘开心的。 他太明白分化成一个Omega对人的打击有多大,并且还会有很多限制。 因为自己经历过,他不希望沈聘也同样经历一样的事。 费以飒在突然意识到沈聘是Alpha的时候,才突然想起来,他从来没有问过沈聘想要分化成什么性别。 但根据他不爱喝牛奶有阵子却为了拼命长高不断喝牛奶,并且一直介意自己身板娇小的样子,他大概率更想要自己可以Man一点。 这个人不会像他一样总嚷嚷要变得更威猛,只会默默地去做。 如果结果是他希望的那样,费以飒真的很替他高兴。 就像现在,绝对没有人再以为他是个Omega。 “……看我做什么。” 被一直盯着,沈聘抬起视线,看着费以飒托着腮,注意力完全不在习题本上,而是光明正大地注视着他不放。 费以飒换了个托下巴的姿势,回答道:“快半年没见,不多看看,我都觉得你陌生了。” 沈聘拿着笔的手微微合拢,他面不改色地道:“我并没有什么改变。” “嗯……” 费以飒扬了扬眉,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沈聘,咧嘴一笑,“确实,除了长大只一些,脸蛋儿还是那么可爱——” 未完的话被习题本轻敲脑袋给打断,沈聘道:“专心做题。” 他又点了点费以飒眼前习题本完全没动笔的一题,问道:“这一道你一直没做……” 费以飒瞟去一眼,听出沈聘话里的意思,他微微仰起下巴,得意道:“这题我会做。” 沈聘目光微动,看到眼前的少年一脸神采飞扬地道:“你以为我这半年在干什么?” 这半年他完全没有浪费,在小竹马和病魔斗争的这个时间里,他每天刷题刷到半夜,刷到做梦都在不断做题,在学校也很少睡觉,集中注意力认真听课,跟换了个人似的。 他现在对自己很有信心,考上一中这事绝对十拿九稳。 费以飒在沈聘的面前其实有点小孩心性。沈聘现在就在他的面前,不是在医院,不用再担心跟他说自己在努力学习的事反而引起他的内疚,费以飒不像之前那样刻意隐瞒,用带了点嘚瑟并且邀功的语气,掰着手指说他怎么独自一人努力遵守承诺: “我把中一到中三的所有考卷都做了无数次,用了三个月的时间把忘记的知识重拾起来,老实说那阵子学校的所有老师都被我问得烦了,一看到我就露出头疼的表情,对了我还瞒着知芷女士和蒙爸去报了一个补习班。总之,为了咱们能考上同一所学校,你都不知道我这半年过得有多么水深火热。” 听了费以飒的话,沈聘眼底闪过一丝涟漪,他伸出手,轻触了一下费以飒眼下的黑眼圈,目光在他清减许多的脸游移。 难怪他瘦了这么多。 他很清楚,费以飒脑子不笨,他只是不爱学习,一旦逼出潜能,他能做到很好。 这个人是个韧性很强的人,毕竟他可是连发热期都是硬生生靠自己撑过去的,从第一次咬得自己一手血吓得他们心惊胆战,第二次就已经表现得很稀松平常,把自己关起来之前很从容,结束后打开门出来也很从容。 他低语:“对不起,如果我在,就可以教你功课了。” 绝对不会对他露出头疼的表情。 他说过,要教他学习的。 “就是啊。” 指腹擦过皮肤有点痒,费以飒眼皮动了动,想起什么,嘟囔道:“不过说起这个,我现在有些担心你小子,能不能考上一中啊?” 不能怪他发出疑问。 他是努力学习了半年,学得要吐了,但这个人是和病魔战斗了半年,努力忙着活下去,应该没有什么时间学习。 沈聘之前的成绩是很好,然而学业荒废了半年时间,实力大减,用常理想想,他成绩应该会下降不少,说不定考不上一中。 “……放心。” 被他质疑实力的小竹马慢吞吞地收回手,语气淡淡道:“我会考上。” 沈聘这个人很实诚,不会说谎,也不会狂妄自大。 在看到一中公布出来的新生录取分数,沈聘那个大咧咧地排在第三名的名字,费以飒也不得不佩服他的脑子。 他这竹马很多地方不能用常理去评估。 和他疯狂学习了半年不同,这家伙就算在生病中,也仍然保持着他成绩一贯的水准。 而他的名字,毫不意外地被淹没在密密麻麻的名单当中。 长龙一样的名单,根本没办法一眼就看出是第几名。 费以飒考上了就行,根本不在意自己的排名,他指着告示板上方那前三名的位置,道:“小聘,原来你是第二名。” 沈聘的名字会排在第三个位置,是因为第一名那两位是并列的,他瞅着那两个名字:“霍倦,边川?这两个人是第一名……” 能考第一名都是狠人。 以往他们在京海中学,是他的小竹马包揽了第一名,雷打不动,完全没有悬念的事。 而这两个人居然赢了沈聘,可见也是很有实力的家伙。 不过费以飒当然不会长他人志气灭自己人威风,他拍了拍沈聘的肩膀,一脸肯定地道:“相信我哥们,如果不是你生病,你肯定是第一!” 沈聘没去看自己是第几名,他的目光落一直在第三排的某个名单上。 费以飒以为他在看什么,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一眼便看到自己的大名。 费以飒,三百一十一名。 一中这一批新生分为八个班,刚好四十人为一个班,一共录取了三百二十人。 所以这个三百一十一名的位置,就很微妙。 嗯…… 几乎吊车尾。 费以飒果断收回视线,不再看自己寒碜的排名。 反正,考上就好。 虽然成绩磕磕巴巴,但结果是好的,比起惭愧排名,费以飒更看中结果。 而他现在对结果很满意,那么其他就变成浮云。 更何况他很快有了新的疑问,瞅着他和沈聘几乎一首一尾的排名,道:“小聘,你的分数这么高,我们会不会可能不在同一班?” 一中是ABO混合公立学校,和其他属性学校不同,他们连分班都是混合着来。 一个班上有A有O有B,好像会综合学生的能力,分开拆散混在不同的班。 沈聘微微敛下眼皮,道:“我们会在同一班。” 真的? 费以飒怀疑地瞟他一眼,然后再一次发觉,沈聘真的不说大话。 说了是什么就是什么。 他们真的分在同一个班! 新生入学的第一天,上午是安排教室、分配座位以及进行新生欢迎会的时间。 费以飒和沈聘在C班,班导欧扬不知道是第一天比较放任学生,还是性格本来就是不太会拘着学生的人,直接让新生们自由安排座位。 如果有相中同样的位置就猜拳决定第一顺位,另一个人则另谋他处,和谐解决问题。 “啪”的一下,费以飒先是帮沈聘把书桌和椅子习惯性地放到第五后排靠窗位置,随后他又自顾自地拖着椅子和凳子在沈聘身后的位置坐下。 完全没有自觉小竹马身板已经比他高大,径自把脸凑到沈聘的面前,趁着现在还是自由时间,一脸严肃地问道: “大仙,你快帮我掐指算算,我什么时候会遇到我的Omega女神。” “……” 沈聘看费以飒仍然习惯性地帮自己搬好东西,在整个上午忙出忙入地照顾他,并没有阻止他那样做。 自他出院的这段日子以来,他已经给费以飒太多陌生感,如果再贸然阻止他的习惯,这个人会觉得他更陌生了。 这是沈聘不愿意看到的。 他知道有些事急不得,要循序渐进。 沈聘不回答他的问题,转过身擦了擦费以飒的桌子,道:“不要闹。” “不不不,沈大神,”费以飒不承认这是胡闹,正色道,“这个问题很严肃,并且对我很重要……” 刚把书桌和椅子搬到他们前方的男生转过头,大概是个自来熟的家伙,听到他们的话,一脸惊讶地搭在费以飒的肩膀,好奇地问道:“同学,他会算命?” 对方身材高大,浑身上下散发着朝气蓬勃的爽朗气息,有着一张俊朗和善的脸庞。 态度大大方方的,就算初次见面就一副和你很熟悉的样子,也不会让人觉得惹人厌。 如果不释放信息素,虽能从外表猜测一二,实际上要说起来是不知道对方到底是Alpha还是Omega的。 然而,Alpha对同类是敏感的。 几乎在男生插话过来的瞬间,沈聘便知道,这人和他是同类。 只有同类才会有这种气场。 沈聘黑眸不着痕迹地微眯,他的目光缓缓落在男生搭在费以飒肩膀的那只手上。 费以飒从小到大的理想型都是找个娇小可爱的Omega,直到现在那个想法也仍然没有丝毫改变,甚至最近提及Omega的次数变多了。 哪怕他让两个人再次念同一所学校,进入了同一个班级,还是不够的。 少年已经进入开始散发出荷尔蒙、容易怦然心动的青春期,没办法像以前那样再把人藏着掖着。 很快,他就会变得更加成熟,比现在更引人注目。 随着慢慢长大,不止要担心Omega。 而且…… 还要警惕Alpha。 010 010 “费以飒!等会要不要来打一场?” 两道高大的身影从前方人行道走来,有几个在一旁篮球场正在投篮的男生看到了,其中一个刺猬头连忙喊了一嗓子。 原本正在低头交谈的二人抬起头来,费以飒看到是那嗓门出自班上的同学戚宽,先是转头朝沈聘挑了挑眉,得到对方沉静的回眸,便转过去扬声回答:“行,一会找你们!” “OK!” 戚宽打了个手势,看到费以飒旁边的沈聘,爽朗的大嗓门再次传来:“沈聘呢,要不要加入?” 虽然问是这样问,但戚宽知道沈聘的回答并没有一点悬念。 只要费以飒答应了要打,那么他肯定也会跟着答应。 开学三个月,C班上上下下学生,并且不仅班导连代课老实都知道这两个人向来形影不离,整天跟连体婴似的,感情极好。 戚宽的好奇心旺盛,曾经问过,那两位是从小穿同一条穿裆裤长大的,关系自然不一般。 沈聘呢,只要费以飒要做的事,他一般都会陪着。 至于费以飒,如果沈聘出了声有什么事不能做,他不仅不会勉强沈聘去做,连自己都会放弃。 果然,戚宽正忖思着,沈聘看了费以飒一眼,朝他微微点头。 这就是答应了。 戚宽这边开始打电话给别人,打算再叫几个人一起打。 约好一场,费以飒和沈聘先去图书馆借书。 书是沈聘看的,如果不是这样临时约了场篮球,他们会直接在图书馆看书。当然费以飒是不看的,他没有那个好学劲,他只会在沈聘旁边找个位置蒙头睡大觉,直到沈聘要回家,把他叫醒,他才打着呵欠懒洋洋地跟着离开。 这三个月来,费以飒在一中混得如鱼得水。他完全明白为什么沈聘在他分化后,特意提起这所高中。 这里不愧是ABO混合公立学校,校风很舒服,没有外面对性别歧视那么严重,在这里每个人学生都是平等的。 就算是Beta,也会得到应有的学生待遇。 当然,虽然校风崇尚人人平等,没有性别之分,然而学生之间还是有一定的阶级观念。 比如入学不到一天,A班那两个大大出名一番的顶级Alpha,霍倦和徐宴西,就是很多人心目中金字塔顶端上的“神”。 Alpha在社会上本来就是精英,站在金字塔上方的人,更别说顶级Alpha,自然是精英中的精英,拥有很多拥护者。 世人慕强,就算在这么一所营造出平等自由风气的学校,也有遵守这世道“阶级规则”的人。 当然,对普通人而言,这种阶级规则不会有什么影响。 一中的校规不许打架、不许有霸凌行为、不许有侮辱行为、就连用言辞侮辱对方性别,都算是违反校规。 一些小打小闹如果不严重,可能就当看不到,但如果不小心闹大了或者被人举报,又或是被学生会盯上了,那事情就会变得很大。 轻则扣德行分,重则退学。 费以飒作为一个Omega,为什么会混得如鱼得水,除了校风很nice之外,就是多亏他这副外形。 一中是不会把学生隐私资料泄露出来的。 只有一中的校董徐燕回知道所有学生的资料,性别那栏,就连任课老师都不会知道。哪怕是班导,没有学生的允许,或者非学生主动告知,都不会知道学生是什么性别。 虽然会把卫生间或更衣室分别设为成不同性别进入,但如果学生不想让人知道性别,也可以进入一个公共男厕或者公共女厕…… 学校在维护学生隐私方面做得很好,所以,在整个一中里,除了地位最高那位校董先生,就只有沈聘一个人知道他是Omega。 没有一个同学知道他的真正性别。 费以飒就说嘛,他这个样子,哪有人会认为是Omega? 人家第一个时间就想他是Alpha,比如戚宽肯定认为他是A,要不然也不会那么自然和他勾肩搭背—— 虽然每一次都被沈聘不着痕迹地拉下来。 然后费以飒就会在小竹马沉静的黑眸中,意识到自己又忘了性别。 费以飒当Beta的时间比当O的时间久,没什么性别大防,不过沈聘不会对他说教,而且费以飒知道沈聘很清楚他的雷点…… 简单的说,从小一起长大,对彼此都太过了解,沈聘知道他这个人会觉得别扭的点。 被当成是Omega他会觉得别扭,或是将他和以前的他区分开来,不管是有意识还是无意识的,纵然性格总是大大咧咧的他,也会觉得郁闷。 而他家小竹马从来不会踩中雷点。 在沈聘出院前他给小竹马发的两条“想要打篮球”的信息,也不知道是怎么神通广大地被沈聘领悟到了他心底的落寞,这段日子以来,只要他想玩,那么每一次,沈聘都会陪他一起打篮球。 “唰!” 篮球利落入网,代表得分的银哨声响起,费以飒落地站稳,刚收回投篮的手,便被人从身后狠狠拍了拍: “三分球!” 戚宽朝他比了个大拇指:“不愧是飒哥,不管是篮板球还是三步上篮还是三分球都棒极了!” 所以他才喜欢约费以飒打篮球,这家伙球技了得,投个蓝都赏心悦目,更何况…… 新一轮的反攻,身材修长高挑的男生沉着运球,目光扫了一圈后,非常准确地把球传到篮板线外没有人防守的某位成员。 那人在接收到篮球后,因为没有防守,轻松地运了两球,在对方回防拦截之前,便跳起投篮—— 篮球在铁框转了一圈,滚入网中。 “哔哔——” 银哨声再次响起。 作为控球后卫,沈聘不会因为和费以飒关系好,就不断给他送球,他会看准最适合投篮那个成员,然后把球传给他。 戚宽算是篮球发烧友,他十分喜欢和费以飒沈聘一起打球。 和他们打球真的很爽。 一个技术好,一个会传球,基本上有他们在的队伍,就是胜利那队。 所以他们很抢手,戚宽是多亏自己和这二人是同班同学,又有着从第一天入学就交谈,并且坐前后位的交情,总是先下手为强地把两名猛将约到自己的队伍里。 明天就是小周末,趁着纷纷进球的势头,一群人打得兴起,打得完全忘记了时间。从一开始篮球场外围了一圈人,都在喝彩助兴,直到旁边太阳下山夜幕降临,学生开始陆陆续续回家了,球场外变得零零散散几个人,场外灯也开始亮起,费以飒在利落地进了一圈后,转身跟戚宽等人说: “时间不早了,不打了吧。” 打个篮球打得满身是汗,费以飒说着想像往常一样想要把衣服下摆拉起来擦擦脸上的汗,还没来得及动作,便被一个外套从头盖住。 小竹马也如同往常一样,也不知道怎么一结束就拿到自己的外套套住他的头,帮他擦头发湿哒哒的小圆头。 费以飒的视线被挡住,倒也乐得被照顾,没勉强动手,心安理得地接受着沈聘的擦汗服务。 “还有这。” 他甚至还把下巴仰高,让沈聘可以顺利抹掉他脖子上的汗。 他们态度自然,而这个样子其他人已经见惯不怪了,一开始还揶揄几句,现在都懒得理会。这一场球赛打得淋漓尽致,戚宽非常好说话,豪迈地用手掌抹了把额头的汗,道:“行吧,今晚不打了,明天接着?” 费以飒拒绝:“明天放假,不约。” 戚宽不勉强,道:“那下次约。” 他们敌队的心情不太美妙,被碾压得一脸蔫了吧唧,闻言不满意地嘟囔:“下次你们两个得和我们一队打,戚宽太贼了,有你们两个坐镇我们还胜个屁。” 费以飒笑了声,爽快地道:“没问题。” 沈聘这会儿已经帮他脸上、脖子上的汗都擦干净了,垂眸看他:“回家了?” 费以飒还没来记得说话,戚宽便道:“那么早回去干嘛,打得一身汗,不如一起到学校大澡堂淋个浴,然后一起去吃饭呗!” 其他也跟着附和: “要不要去吃烤串?” “那个不管饱,不如吃披萨!” “咱们人多,两个都点!” “对对……” 都是少年心性,玩嗨玩累了,就浩浩荡荡地找个地方大吃一顿。 一年前费以飒很习惯这样的环节,但现在…… 一起到大澡堂淋浴? 他和眼前这些人么? 没有人知道他的性别,就是会面临这种情况,老实说费以飒觉得有点逗,他正要说些什么,然而还没来得及说,就见戚宽朝他伸出手欲抓他:“算了,吃什么等下再说,咱们先去洗个澡……” 一旁一直在沉默的沈聘巧妙地挡住戚宽的手,道:“我们就不去了。” “洗澡也不去?” 戚宽没捉到费以飒,干脆就拉住沈聘,调侃道:“一身臭烘烘的,多影响我们飒哥和聘哥的形象!” 沈聘目光微凝,正要准备挣脱,便见费以飒上前一步,轻松地拎开戚宽抓住的手,然后他转手捉住自己,对他眨眨眼:“洗澡就洗澡,走吧!” “……” 沈聘眸色一动,看到费以飒拉着他往前走,一路前往大澡堂的方向。 刚剧烈运动完,一群散发着青春荷尔蒙的少年浩浩荡荡地涌入大澡堂。 学校的大澡堂,就是给运动社团结束锻炼后淋浴洗漱的地方,地方很大,一共设有三十个约莫四平的淋浴间。 澡堂现在没人,一行人进入各自找了沐浴间进入。 原本进了大澡堂是费以飒拉着沈聘的手走,等费以飒想随便挑了个淋浴间,沈聘却反抓住他的手,一路带着他走到大澡堂的尽头,“啪”的一声打开最里面那扇门,然后把费以飒推进去。 随即他跟着进入。 戚宽见状还郁闷:“你们要一起洗?” 那样多挤,空着的沐浴间还有很多啊! 门合上了,进入到里面两个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费以飒被抵在墙壁上,把他推进淋浴间的男生一直一言不发,只是站在他的面前,以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垂下眼皮盯着他,缓缓地叫了他一声: “以飒。” 011 011 “以飒。” 男生叫他名字的声音低沉悦耳,自从出院那天到现在,三个多月了,费以飒有些习惯需要微微抬起视线才能和小竹马对视上。 对方目光隐约有异,欲言又止。 费以飒挑起眉,见他一时没说话,张开五指在沈聘的面前晃了晃:“哈罗?” 沈聘一把抓住那五根在面前晃的五指,想要把他拉过来,在抓紧了几秒后,眸色变得沉静下来,把他的手往下拉,随后慢吞吞地放开。 “……你在这里洗。” 他说着,往后退了一步,把手里费以飒的背包放到沐浴间的隔板上。 大澡堂有三十多个沐浴间,他们现在身处最里面那个,距离那些人选中的沐浴间最远,不靠近的话,连水声都听不见。 他知道为什么费以飒会答应来这里洗澡。 入学之后他们常常打球,戚宽也会喊他们一起洗澡,理由也很充分。队伍里有不少Alpha,浑身汗走在路上,有些控制不好的人也许会不自觉地挥发出A类信息素,如果在学校澡堂洗干净了,就不会有这种隐患。 戚宽喊他们的时候,他们总会拒绝。 然而拒绝的次数多了,就会让人起疑。 所以费以飒这次爽快答应了。 而沈聘之所以会默许,是因为不仅费以飒不想暴露性别,他也不想费以飒是Omega的事被人知道。 ……他无法容忍别人看向费以飒的目光发生变化。 沈聘又往后退一步,准备打开沐浴间的门,刚背对过去,就听见费以飒忍笑的声音: “要不一起挤着洗?” “……” 沈聘回过头,看到费以飒作势要拉起衣服下摆。 手指抓住下摆往上,露出半截少年细窄的腰身,麦色紧致的皮肤,微微起伏的肌肉腺体,深深印入瞳孔深处。 沈聘眼皮一颤,他道:“不要开这种玩笑。” 不再理会费以飒无理的话,他打开沐浴间的门走了出去,把门合上了。 费以飒悻悻然地放下抓住衣摆的手,抓了抓头发,自言自语一样:“以前也是这样一起洗的啊。” 并没有走远的沈聘听到费以飒的轻喃,他敛起眸色,往前走了几步,打开某个距离远一些的沐浴间,走了进去。 费以飒洗澡很快,从背包掏出一套干净的衣服换上。 明明打球是临时起意,怎么会刚好准备一套衣服还备有毛巾呢?费以飒的性格大大咧咧,以他自己的头脑更不可能会备得这么齐全,这些都是他的小竹马准备的。 而且沈聘不止准备了这些,还给他准备抑制剂、阻隔剂。 虽然并没有闻到信息素的味道,但想起家长以及小竹马对他这方面总是很关心,费以飒便把阻隔剂往自己身上喷了喷,随后拉好衣服皱褶,简单地用毛巾擦了擦头发。 头顶那点长度的头发很快就干了,费以飒把毛巾搭在肩膀上,打开门走出去。 说来也是他这个发型让人轻易不敢把他往是Omega的方向想。 哪有Omega会留着摸起来扎手的发型?! 费以飒爱不惜手地又捋了捋自己的脑袋,想到他上了高中后,知芷女士大概担心他一个Omega,在ABO混合学校会吃亏,所以没有阻止他一中确定录取后就跑去剃个板寸头的行为,眼看他肤色救不白,也就完全放任了。 费以飒再一次觉得沈聘选一中真是一个好选择,不用在娇滴滴的Omega群中格格不入,又能和平时一样和同学玩耍,自己的形象也可以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让他可以过着还算愉快的学生生活。 思及此,费以飒决定今晚请小竹马大吃一顿。 他听到前方五六米的沐浴间有哇啦啦的水声,直到这大概是沈聘在洗,正要准备就守在门口等他,听到门口那边传来戚宽的声音: “飒哥,你洗完了?” 戚宽刚好沐浴间走出来,看到费以飒站在一个紧闭的沐浴间面前,便朝他的方向走过来。 出了一身汗显得脏兮兮洗涮过后恢复平时爽朗的样子,戚宽用爪子扒拉了一下头顶湿发,有些羡慕地看着费以飒头上已经干透的头发,道:“等聘哥一起去吃披萨?” 费以飒这会拒绝得很快:“不了,你们去吃。” 戚宽知道费以飒并不是那种会和你搞迂回话术的人,既然已经这样说了,那就真的不乐意去。于是戚宽没有勉强,拍了拍费以飒的肩膀,道:“行,那我们先走了。” “喂喂,还有我呢,等等啊!” 有人洗得比较快,有些已经走出去了,有些沐浴间水声还哇啦啦地响着。似乎听见戚宽的话,连忙喊了一嗓子,把速度加快,过了一会衣服凌乱地跑出来,跟费以飒打了声招呼,就跑出去了。 浩浩荡荡的一行人离开,很快整个大澡堂的空间变得空旷起来,安静了很多。 大概是周围因为安静下来了,显得费以飒面前那扇紧闭的门传出来的水声特别大。 和他不一样,小竹马洗澡的时间一般比较长。 费以飒耐性地等了一会,看了下钟表,发觉五分钟过去,里面仍然水声哗哗,而沈聘还没有出来。 是不是洗得有点久了? 该不会以为他跟着戚宽去吃东西了,所以这小子才洗得这么慢吧? 费以飒觉得自己猜中了,他伸手敲了敲沐浴间的门,揶揄道:“小聘,再这样下去,你身上的皮都要洗脱了。” 虽然小竹马变成大竹马归来,但皮肤仍然没变,白皙如昔,他估计着随便搓一搓都会变红。 “哇啦啦……” 回应他取笑言语的,仍然是不停歇的水声。 费以飒在某方面的直觉很准,没得到沈聘的回应,他一下子意识到不对劲,手握上门把扭了扭,发觉门从里面反锁了! 费以飒瞬间皱起眉,用力地转动了下门把,仍然打不开。 他干脆抬手拍门:“小聘,你怎么了?开门!” 费以飒话音未完,里面的水声戛然而止。 “咔哒——” 门从里面被人打开,白色氤氲雾气涌出,有那么会儿,费以飒看不清沈聘的长相,直到雾气散开了点,对方泛着水光的脸庞才清晰起来,对方凝视着他,问: “做什么。” 做什么? 这话费以飒还想问呢! 费以飒上下打量着沈聘,发觉他身上衣服穿得好好的,连最上面的那颗纽扣也扣上了。整个人看起来很干净整洁,只有头发不可避免地仍然湿着,有几滴水珠滴落在肩膀上。 一下没看出什么,他问道:“我刚刚叫你了,你怎么没反应?为什么要把门锁上?我还以为你在里面昏倒了。” 沈聘道:“抱歉,水声太大,我没听见。” 真的是这样? 前几个月这家伙可是住院了差不多半年的,费以飒没有轻易被沈聘的话打发掉,他想了想,往后退了几步,朝小竹马伸伸手指: “你出来点。” 站在门口空间太小,里面的白雾又不断飘出来,一时之间难以看出沈聘的情况,腾出更大的空间,他要好好检查一下。 说起来这家伙到底洗多热的水,雾气未免太多了。 沈聘从善如流地往前走了几步,在费以飒的面前站定。 费以飒伸出手抓起沈聘的手,狐疑地看着他:“刚刚真的只是没听见?没有不舒服?” “没有。” 沈聘任由费以飒抓住手绕着自己打转,目光不离他。 似乎是真的没事。 费以飒检查了好一会,又拍了拍沈聘的肩膀、胸口等,仔细瞅他神色丝毫没变,才相信他是真的没事,开始有心思调侃他:“你洗澡也太久了。” 沈聘道:“嗯,刚出了很多汗。” 确实,控球后卫要掌控全场,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他们来大澡堂之前,基本上沈聘球衣的背后都湿透了。 理由很充分。 费以飒完全放下心来,道:“褒赏你今天的辛苦,我们今天在外面吃一顿?”虽然理由不是这一个,但原因只有费以飒自己知道就好。 一般他这样提议,小竹马都不会拒绝,费以飒完全没想到沈聘会摇头。 他道:“父亲今晚要回来,得回去吃饭。” 沈明季一年到头大概只有一个月在家,平时都在空中飞来飞去到处去。 沈聘住院那阵子他一直把工作压着不动,儿子出院后他才又开始工作。积压太多工作的结果,就是他飞得更频繁了,这三个月是第一次回家。 家就住隔壁,天天都喊沈聘到家里吃饭的费以飒自然也知道这件事,他高兴地道:“沈叔叔回来,那当然要回家吃了。” 反正褒赏计划什么时候都可以,还是和难得回家的家长聚聚更有意义。 于是两个人打道回府。 两个人家住正对面,一个电梯上到十二楼就是一梯两户。 电梯开启,费以飒率先走出去,十分识相地对沈聘道:“今晚你和沈叔叔好好聚聚,等明个儿有空了再找我。” “嗯。” 沈聘颔首应道,看着费以飒哼着歌转向右边那家的大门,伸手推开密码锁按密码,一声清脆的“嘀哩哩”,门开启后费以飒走进去,又探头出来,对沈聘道:“我估计会晚起,电话喊不醒我你就直接过来找我。” “……嗯。” 沈聘看到费以飒把头缩回去,直到那边的门关上了,他才转身打开自己家的门。 门关上,掩住外面走廊的灯光。 沈聘背贴着门板,大手抓住胸口心脏位置,手背青筋微凸,他缓缓滑坐在地上,低着头,室内没有开灯,光线十分昏暗,脸庞陷入一片阴影中,看不真切神色。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微微抬起头,露出满是冷汗的脸。 又过去了片刻,沈聘缓慢地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越过玄关走近客厅,几乎在他无力地躺下沙发的时候,大门就响起嘀哩哩开启密码锁声音,从外面被打开,一道高大的身影踏进来。 正是出差三个月的沈明季。 沈聘没有欺骗沈聘,他说沈明季会在今天回来,确实是真的。 但他没有说的是,这是在三个月前就已经定好的行程。 沈明季一踏进来便看到儿子躺在沙发上,虽说惊讶也不算惊讶,他今天回来并没有带行李回来,只带了一个锡铁盒。 他先把锡铁盒放在一边,走过来看沈聘的情况,道:“发作应该还不到时间。” 时间似乎提早了。 沈聘体内的信息素紊乱根本没有根治,这东西无药可治,每个病例的症状都不一样。 他们用了半年的时间,比起一开始的束手无策,只能让沈聘硬生生抗着,现在就是用某种特效药,强行将症状减到最弱,而药一般只能维持三个月,时效慢慢过去,症状会越来越明显。 在医院时,第一次给沈聘用药的时候,只能维持几天,随着渐渐渐渐精进,药效从几天到半个月到一个月,到现在的三个月。 只要没有什么大的刺激,信息素紊乱就不会发作,如常人无异。 于是,沈聘迫不及待地出了院。 沈聘的触发机制只和费以飒有关,沈明季心知肚明:“你干了什么?” “……打篮球……” 沈聘把手臂横在眼前,完全遮住了自己脸上的神色。 沈明季光是看到他下巴上的汗,以及微弱很多的嗓音,就知道他十分难受。 在医院那半年,儿子这副样子已经见惯不怪了,比起一开始的心疼,他现在已经能面不改色地打开锡铁盒,抽出其中一支细针,抬起沈聘的手臂将液体注射进血管。 药剂只有沈明季手上有,为什么不直接放在家里,还非要他回来一趟给沈聘注射,主要是他怕这孩子乱用。 他太了解自己的儿子。 年轻人总是想要碰触自己喜欢的对象,如果把药剂放在家里,有了可以控制病情的东西,那么他便会肆无忌惮地碰触费以飒。 沈明季语气有点耐人寻味:“只是打篮球?” 沈聘没回答,眼前闪过一截麦色肌肤。 就算用力闭上眼,也无法抹去那留在眼底的鲜明痕迹。 他已经很克制,在这阵子很少碰触费以飒。 可是他们不再是小孩子,随着身体日渐变得成熟,有些东西开始冒出头,就很难再掩下去。 沈明季把细针放好,道:“你注意些,要是又弄得住院,可能又要折腾很久,头疼的还是你自己。” 沈聘放下遮眼的手,对上父亲的黑眸。 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然后沈聘也很清楚,让他再住院那么久是不可能的。 他道:“我不住院。” 沈明季不置可否,只道:“这样下去,你迟早会露馅。” 沈聘静默片刻。 他知道,今天就险些暴露了。 沈明季看了沈聘一眼,突然道:“我教你一个解决的办法吧。” 沈聘闻言看过来,沈明季低头锁住儿子和他相似的狭长黑眸,微微勾起嘴角:“不想住院,那就光明正大地把你这一面给他看到。” 既然怕他在自己住院期间被小虫子缠上,那么选择示弱,也是一种攻略方法。 尤其对那个重情重义的心软孩子来说,比起用强硬的态度威迫他…… 这种方式更适合。 012 012 费以飒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这个人做什么都爽快,就是有一点点爱赖床。尤其是心里没什么挂心事的时候,不把他叫起来的话,他能一天都睡过去。 从小到大他母上大人和父亲大人都不知道为此多头疼,每次都要花样百出才能成功把他叫起来。 就这样,去幼儿园还总是迟到。 自从和沈聘认识后,小竹马有独特的叫醒方式,费以飒早上都没有什么机会再赖床,已经很久没有试过睡懒觉。 等费以飒周末一觉睡到第二天下午,他睁开眼感觉到通体舒畅,心情颇是美滋滋了好一会儿,后知后觉地发觉不对劲。 沈聘没有叫醒他。 就算是周末,他家小竹马都仍然兢兢业业地当闹钟,维持着叫醒服务。 尤其是早餐时间,绝对不会让他睡过去,一般看他实在困的话,会把他叫醒后吃完早餐,再接着回去睡。 但今天—— 费以飒瞄了一下外面光灿灿得刺眼的太阳。 都开始西斜了。 显然不会是早上。 他摸索了下拿过枕头下的手机,看了眼时间。 下午二点四十五分。 费家父母早已经习惯把叫醒费以飒的事宜交给沈聘,趁着周末一早就出门约会去了,都没想着去房间看看费以飒起床没。 而失去了沈聘这个闹钟的费以飒,毫不意外地睡到自然醒,睡到下午,连午餐都错过了。 费以飒坐起身体,抚着咕噜噜乱叫一通,尽责地提醒他需要进食的肚子。 他下了床先去简单地洗漱了一番,从浴室走出来不用考虑什么,便直接给沈聘打了个电话。 那头响起音乐声,是一串嘻嘻哈哈一听就真振奋人心的音乐,这样的音乐当然不会是沈聘的喜好,而是费以飒亲自拿着沈聘的手机选的。 面对小竹马的眼神疑问,费以飒当时还振振有词地道:“沈小聘,我仔细研究过了,平时就我给你打电话最多,我只是让自己的耳朵满足一下而已。” 把只能打电话的人才能听的铃声换成他喜欢的歌,很合理的理由。 为了公平,费以飒还十分大方地把自己的手机递给沈聘,道:“来,设一首你喜欢的。” 沈聘顿了顿,拿过去用他的手机设置了一首my love。 费以飒深感小竹马上道。这首是他在还不知道英文为何物的时候,听他笨拙不太善言辞的父亲给母上大人唱过的。 那是他从小到大最喜欢的曲子,现在也仍然喜欢着。 沈聘在他的影响下,对这首英文歌也十分喜欢。 在中学的时候,有一年的校庆,还被他撺掇上台弹唱这首歌。 那个时候的小竹马简直杀疯了。 沈聘本来就因为外貌很受人喜爱,那个时候,他就那样坐在高脚椅上安安静静地弹唱my love。 一束光打在他的身上,整个人笼罩在淡淡的光芒下,就连头发丝也泛着一丝金光。 温暖而炫目,整个人美好的虚幻又不真实,偏偏又是真实存在的。 校庆结束后,不止京海本校的人很多迷上了他,因为校庆外校参加的人很多,自那之后连外校的人都常常都堵他。 京海内部还成立一个一个粉丝后援会,会长还是个男Beta,一名不输给Alpha的运动健将。 那个人是柔道社团的王牌,一个看起来呆头呆脑的大男孩,曾经涨红着脸给沈聘递情书。 费以飒倒是觉得那家伙勇气可嘉,毕竟很多人都觉得沈聘只可远观不可亵玩,尤其有他在,他小学到中学为止,都是孩子王。 虽然没有真的干什么坏事,大概因为外形不良加上打架强,总有人把他当成校霸,很多人都以为他和沈聘是“那种关系”,顾虑着他会报复,都不太敢靠近沈聘。 而那个柔道王牌是第一个敢当着他的面给沈聘递情书的。 费以飒为此还觉得挺有趣,第二年沈聘死活不愿意去参加校庆,并且自那之后整天冷着脸。 后面费以飒不想沈聘总是心情不好,有去稍微警告了一下,把所有蠢蠢欲动的人都击退了,小竹马脸色才好了点。 沈聘不愿意再在大众面前唱歌,而费以飒五音不全,偶尔馋起来还是会撺掇唱给他听,庆幸小竹马还愿意在他面前唱。 嘻嘻哈哈振奋人心的歌声快到尾声,费以飒对于校庆的回忆都快结束了,对方也没有接听电话。 他低下头,看了眼手机,眉头皱了起来。 没有叫他起来,没有接听他电话。 这种事换了别人或者不算是什么,比如临时有事所以不能叫醒他,比如手机不在身边所以一时没听到电话响。 然而合在一起放在沈聘身上,就变得奇怪了。 费以飒一下子想起昨天沈聘似乎有一点奇怪,只是他一直对自己说没事,所以他就真的相信了。 但—— “……” 想到什么,费以飒眸色微变,他睡衣都没换下,转身便打开卧房冲了出去。 在沈家大门按密码锁开启,费以飒没有丝毫犹豫,打开门便直接冲进去。 “小飒?” 从玄关转向客厅,一道微微低沉的嗓音忽地响起,拿着一个马克杯喝水的沈明季正从厨房走出来,正有些讶异地看着他。 费以飒脚步一停,看到沈明季才恍然想起来沈聘说过沈明季会回来,他思绪有些卡住:“沈叔叔……” 沈明季看着他身上的睡衣,把马克杯放在一边,朝他走过来:“怎么了?” 费以飒看沈明季的样子,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想岔了,其实沈聘没出什么事,只是因为他爹回来,所以一时之间缺席了叫醒服务,也可能因为一时没有接到他的电话而已。 他张张嘴正想说什么,又听到沈明季微微敛起眉,道:“难道你是因为担心小聘才过来的?” 费以飒心里一突。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有很不好的预感,他盯着沈明季,问道:“他怎么了?” “……你不知道?” 沈明季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他静默了一会,对费以飒道:“既然他不告诉你,那叔叔也不能告诉你。他在房间里,你去看看吧。” 沈明季这个模棱两可的态度让费以飒心有点忐忑,他跟沈明季打了声招呼,转向楼梯方向上楼。 等睡着睡衣的少年急匆匆地跑上了楼,沈明季才收回视线,重新拿起放置在吧台的马克杯,低头慢吞吞地呷饮了一口。 深藏功和名。 小年轻的事他不会插手,要怎么做要怎么发展全靠儿子努力。他就是个偶尔出来打酱油的家长,兢兢业业地为了儿子将来能衣食无忧而天天当社畜。 一旁的手机亮起来电信息,他随意睇去一眼,按灭了屏幕,没有理会催促他回去工作的来电,继续慢吞吞地喝着苦涩但香醇的浓郁咖啡。 楼上,沈聘的房门只是轻轻合拢着,一推就开。 换了平时,费以飒肯定一巴掌就大力拍开了。 想到沈明季的样子,这个性格向来大大咧咧的少年还是有心思细腻的一面,费以飒猜测沈聘可能在休息,于是把动作放轻,轻轻推开门,轻手轻脚地走进去。 这里的套房装修摆设格局是一直的,沈聘的房间和他的房间很相似,只不过他房间里面的彩色会多一点。 一边是书桌和电脑,另一边是健身器材。 而墙壁上贴着几个球星的海报,还挂着篮球、滑板之类的东西,东西乱七八糟地摆放着,一看就知道是青少年的房间。 而沈聘的房间就单调多了。 蓝白色调,墙上干干净净的,只有两个大书架和一张电脑台,任何东西都摆放得整整齐齐,整洁无尘得完全不像一个十六岁男生的房间。 费以飒来沈聘的房间好多次了,已经这干净整齐的摆设免疫了,目光径自落在前方天蓝色大床的一团拢起上。 他轻手轻脚地走近,黑眸逐渐映入枕头上的一张俊脸。 沈聘果然在睡。 少年平时就很白的脸此刻看起来十分苍白,唇色淡淡的,明明只是一晚上没见,整个脸就像瘦削了一圈。 这家伙……总是这样,不舒服也不跟他说。 小时候明明发着烧,还会强撑着身体陪他一起玩,直到突然倒下被大人们发觉送医院了,才知道这人一直不舒服。 等长大能忍了很多,会适当地在倒下之前把他打发回家。 就像昨晚一样。 费以飒既想狠狠敲沈聘一拳,又想把他抓起来骂一顿。 想了想,看着那张漂亮的脸还是下不了手。 从小到大,费以飒就对这张脸没辙,要不然也不会在知道他不是女孩子、初恋破裂的时候,安抚完自己受伤的弱小心灵后,仍然乐呵呵缠着和他做朋友。 费以飒伸出手,轻轻地捏起被子一角,打算将被子拉上一点,直接拉到沈聘的脖子处,然而不等他做好一切,躺在床上沉睡的男生微微动了动眼睫毛,而后缓缓睁开眼睛。 “……” 费以飒动作一顿,和沈聘对上视线。 静默了几秒,费以飒先开的口,竖起眉道:“我想揍你一顿。” “……” 脸色苍白病弱的小竹马缓慢地眨了眨眼,在瞳孔焦距凝聚后,定定地注视他片刻。面对他故意装出恶狠狠的态度没有表现出一点害怕或是什么。 费以飒只见他动了动,从被子下伸出一只手,抓住他的尾指。 说是抓住,其实只是很轻很轻地捏住,跟猫抓似的,只要他一动就能挣脱。 费以飒低头看向他被抓的手指,还没来不及说什么,便听见男生的嗓音低低沉沉,听起来有一点点哑,又有一点点委屈,他道: “……以飒,我好难受。” 013 013 费以飒认识沈聘超过十年,从来没有见过他说过一句难受。 哪怕是他曾经因为他年小贪玩,带着不到十岁的沈聘去河里,害得他站不稳摔到河里,被水流危险地冲刷了好一段距离,头破血流要去医院缝针,这个人醒来后,也面不改色地安抚他,说自己没事。 大概是因为长相比较偏小姑娘,很轻易便会让别人带着怜惜的眼光看他,所以沈聘很少对人示弱。 作为单亲家庭,父亲忙得到处飞,一年都见不到几次面,那时候尚且年幼的沈聘从来不会说自己寂寞。 生病了会自己打电话给家庭医生,肚子饿了会自己做吃的,累了也从来不会说累,只会默默地休息。 就像昨晚一样,明明身体不舒服还会强撑着精神陪他玩,习惯性地瞒着他。 十年以来,这个人都是这个德行。 就算不舒服也会粉饰太平,跟他说自己很好,根本不用担心。 这样的沈聘,第一次跟他说难受。 用病恹恹的脸,虚软的语气,跟他“很难受”。 这张脸的杀伤力,就算从小竹马变成了大竹马,变得不再那么脆弱美了,也仍然很强悍。 费以飒紧皱眉头,反手抓住沈聘的手,下意识站起来便道:“我带你医院。” 他实在无法想象,以这个人的性格,得多难受才会忍不住跟他说难受?? 关心则乱,他根本没有想到要是沈聘真的很不舒服,怎么沈明季不直接带他去医院,他现在满脑子只有沈聘在跟他说难受! 那个对他从来只报喜不报忧的家伙,第一次露出这么柔弱的一面! 就算是以前他照顾生病的他,这个人都只会一派平静,根本不会表现出这个样子。 费以飒越想越觉得不行,拉了拉沈聘身上的被子,道:“我帮你换衣服,我们要医院看看。” “……等等。” 沈聘拉住费以飒的手,阻止他即将要把自己扶起来的动作。 虽然已经注射了抑制“信息素紊乱”的药剂,然而沈聘确实仍然很不舒服。 换了平时他顶着这个样子,是不会出现在费以飒的面前或者直接佯装平静,但体内不断叫嚣的欲望冲动,那种陌生的情潮,就算注射了抑制剂也没办法轻易平复。 他闭了闭眼,道:“不用去医院。” “那怎么办?”费以飒照顾沈聘已经成了习惯,看到他动一动就忍不住出了满额头的汗,他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嘴角也跟着紧绷起来,“你的样子很不对劲。” 沈聘气虚道:“我休息一下就好……” “你确定??”费以飒难得暴躁,语气粗鲁地道,“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好!” “……”沈聘缓缓睁开眼,眼睫毛抖了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凝视着费以飒。 费以飒看到沈聘用这副样子看着他,总觉得莫名的可怜兮兮。费以飒收敛起满脸的躁意,不想这个时候对“病人”生气,他缓下口气,道:“真的只是休息一下就好?” 沈聘思考了一下,点点头,又慢吞吞道:“……我有些冷。” 费以飒刚刚摸了下沈聘的额头,触手冰凉,确实很像在发冷。 他哪里知道,沈聘注射的药剂本来就是这个效果,才能抑制住信息素紊乱产生的发热症状。注射后,他的皮肤是冷的,体温也冰凉冰凉,就像是强行把火热的躯体封印,将之变得冷感。 费以飒把自己微微扯开的被子再次盖到沈聘身上,还把他的手放回被子里,掖了掖被角,问道:“这样还冷吗?” 他看了眼旁边的空调,想着要不要把室内温度升高一点。 沈聘动了动,手从被子里伸出来,费以飒见状道:“手别伸出来……” 话音未完,沈聘抓住被子一角掀开,身体往旁边挪了挪,露出一个空位,对沈聘道:“被子一直睡不暖,你也上来。” 费以飒体温从小到大都高。 暖烘烘的跟个火炉一样,和体温偏低的沈聘形成鲜明对比。 小时候他们睡一块总是睡得特别好。 费以飒贪凉,夜里总是踢被子,睡姿很霸道很豪迈,但和沈聘在一起,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会乖乖地不乱踢乱蹬,大概是因为他总喜欢搂着沈聘一起睡,不客气地汲取小竹马身上散发出来怎么样睡都有点儿凉飕飕的体温。 而沈聘是畏寒体质,和费以飒睡一起,就会睡得特别沉,被费以飒带得偶尔也会孩子气的赖床,被知芷女士叫醒。 因为担当过不少次叫醒闹钟,知芷女士还趁机拍过不少他们一起抵着头睡觉的样子。 他们二人一起睡的照片都快要铺平整个相簿,多得数不清楚。 所以,听到沈聘这样说,费以飒并没有多想,直接蹬掉拖鞋上了床,在沈聘腾出来的空位上躺下。 他转过身,正想要习惯性地把沈聘搂一搂,却感觉一阵压力袭来,发觉那是沈聘率先配合地伸手过来,拉近了二人的距离。 ……嗯? 姿势是不是有些不对。 费以飒神色一顿,目光微微往上移,入目的是一截白皙的下巴。 其实,二人的姿势和小时候差不多。 唯一的一点不同,是变成了沈聘抱住他。 至于他,一个超过一米八,平时总是大咧咧地把小竹马搂在怀中睡觉的大块头,现在却颇有几分小鸟依人地被沈聘抱住。 对方微凉的体温袭来,费以飒很习惯这样的体温,却不太习惯这样的姿势,他一只手按住沈聘的肩膀,想要改变一下二人的姿势。 “……不要动……”嗓音响起,轻得有点微不可闻,却因为距离近而听得很清晰。 “……”费以飒不动了。 想到这人是病患,他哪有什么心思去想习不习惯,下意识把手绕到沈聘的背后,轻轻地拍了怕,道:“我不动,你快睡。” “……嗯……” 呢喃般的耳语,少年在他的安抚下,抵在他额头处的下巴轻轻蹭了蹭,仿佛是没有意识的,只是一个不经意的动作。 费以飒对此大为惊奇。 他认识沈小聘这么久,不久没有见过他示弱,甚至还没有见过他这样撒娇的一面! 惊奇之余,他不由得更担心了。 小竹马接二连三地做出和平时不符的行为了,到底是有多不舒服啊? 真的不用去医院,任由他这样休息一下就可以了? 在沈聘的“拥抱”下,操心的费以飒原本就因为不太熟悉的睡姿而完全没睡意,再加上睡了整个下午此刻精神得紧,他不想乱动吵醒沈聘让他睡得不安稳,只好睁着一双漆黑大眼睛,时不时摸摸沈聘的额头,关注他的状况。 还好,在忧心中,抱着他的少年体温逐渐恢复微暖,冷汗也一点点散去,似乎真的好转了很多, 在沈聘还没有醒来之前,费以飒以惊人的毅力维持着一样的姿势一动不动,都忘记了自己自起床后直到现在都还没有进食的肚子。 主人完全忽视了需求,肚子不甘寂寞,在静寂的空间中突然非常清楚地发出一声: “咕噜……” “……” 费以飒下意识看看肚子,再抬眼一看,发觉睡得很沉的少年动了动眼皮,又一次睁开眼,和他对上视线。 “……”很好,他肚子的叫声把人吵醒了。 费以飒啼笑皆非,正要说什么,却见沈聘看了他两秒,慢慢放开他,坐起身体,道:“以飒,我想换衣服,你帮我。” “啊,哦。” 费以飒化身任劳任怨贴身助理,应了声就站起来,去衣柜拿了套居家服,刚回到床上拉着沈聘身上的睡衣,正要抽起来,又发觉自己的手被按住了。 沈聘低低道: “……我想洗澡。” 出了那么多汗,想洗澡是正常。 他家小竹马向来是爱干净的。 费以飒很明白沈聘的想法,仔细打量了下他似乎因为睡了一会儿精神确实好了点儿,想到如果一直任由身上汗水干了湿湿了干,不冲洗一下,反而不利于恢复健康,所以他不反对沈聘洗澡。 “那就洗洗。” 费以飒点点头,又叮咛道:“不过不能洗太久。” 沈聘微微仰起脸,费以飒的脸映入黑眸深处,他启唇道:“我没有力气。” 没有力气? 没有力气,那就…… 他帮洗一下,举手之劳。 浴室里,腰间围着一条浴巾的沈聘坐在浴缸边缘,而费以飒则站在他的前方。 衣服是费以飒帮沈聘脱下的,他没有力气,只能乖乖地坐在浴缸边缘让费以飒帮剥掉衣服,至于浴巾是沈聘自己围上的。 以前他们常常一起洗澡。不过小竹马变壮之后,应该说是费以飒分化后,两个人都不管是有意还是没意,他们一起洗澡的行为减少了。 所以,费以飒是首次看到身材已然发生翻天覆地变化的沈聘赤/裸着身体。 为了避免小竹马不小心又着凉,费以飒纵然有心比较,想着快点帮沈聘洗完,还是选择目不斜视。 他按照自己的洗澡顺序,拧开花洒调整了一下水温,在沐浴球上挤上沐浴露揉出泡沫,而后从沈聘的肩膀上开始慢慢地擦拭,脖子、锁骨,往下一点点仔仔细细地全部涂抹上泡沫。 指腹不小心碰触了下沈聘前面的肌肤,他那颗因为担心小竹马而变得迟钝许多的脑袋,突然灵光了一下。 这…… 是不是不太对劲? 014 014 确实不太对劲。 费以飒意识到不对劲,是因为他突然领悟到自己虽然长成这样,但他毋庸置疑是个Omega。 而眼前只在腰间围了一条浴巾几乎赤身裸/体的男生…… 是个Alpha。 如果是平时,费以飒其实对性别不会那么敏感。 尤其他和沈聘一起长大,一起洗澡的次数多不胜数。 说起来,不像他大咧咧,那会儿的沈聘反而更含蓄,每次都是他扯着沈聘直奔浴室的,一下子就把自己脱得精光,自信地展露出锻炼十年完全不像小鸡身板的好身材。 而和他一键脱衣不一样,沈聘总会磨磨蹭蹭,半天脱不掉一件衣服。 费以飒闹着要帮沈聘脱衣服,小竹马脸色紧绷着,可没有此刻这么坦然,每次都要阻止他来着。 今天小竹马不仅没有阻止,还很顺从地任由他脱。 费以飒帮沈聘脱衣服的时候就隐隐觉得不对劲,现在心情越发微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沈聘赤/裸着,看到那身板和之前的小竹马截然不同,手指又不小心碰触到底下那微微起伏的肌肉…… 陌生袭来的同时,让费以飒深刻地感受到沈聘已经分化成了Alpha。 费以飒低头看了看自己。 分化成Omega后,他其实各方面都没怎么变。身高、体重还是和之前一样,肤色也只是浅了一个度而已。 要说有什么改变,就是原本凸起来的肌肉块没那么结实了,不像刚刚他手指触摸到的那样,硬硬的,充满了莫名的力量。 费以飒眼皮一撩,瞅着沈聘。 他…… “我自己来。” 大概是他迟疑的样子让沈聘明白了什么,他伸手拉过他拿着沐浴球的手,打断他的思路,对他道。 费以飒动作一顿,听到他这么说,本该顺理成章地腾出位置,但眼看沈聘一脸淡白唇色轻浅,动一动就仿佛呼吸不太顺畅一口气上不来的样子,实在没办法让他自己来。 “自己来什么来。” 费以飒重新把沐浴球拿回来,撇除心底杂念,道,“等你能自己洗再说,不然一会儿晕倒了更麻烦。” 什么Omega什么Alpha都被费以飒抛之脑后。纠结这些没有意义,最重要是小竹马身体不适,他作为他最好的死党,必须责无旁贷,把他照顾得妥妥帖帖,尽快恢复健康。 于是乎,费以飒以不容易着凉的速度,快速地帮沈聘洗了个澡,又趁着热乎乎暖烘烘的时候帮他迅速地套上了家居服。 他动作不算斯文,衣服有些松松垮垮地斜滑一边,露出少年一截锁骨。刚沐浴完,浑身散发着一丝氤氲之气的少年经过热水的洗礼,脸没那么苍白了,唇色看起来也有了点光泽,配合那头乱蓬蓬的头发,整个人就像只洗完澡刚吹干毛发的大猫。 不错。 费以飒满意地点头。 穿上衣服,还是那个沈聘。 是他软萌可爱的小竹马。 费以飒一把勾住沈聘的脖子,忽视自己要微微抬起才能搭上的姿势,问他:“咱们去吃点什么吧,你今天有没有吃东西?” 沈聘微微低头,目光落在费以飒的脸上,“没有。” “早餐都没吃?” 费以飒眉毛竖起,故意凶巴巴地道:“我不过来你就要饿死是吧,人是铁饭是钢,不吃就没力气,难怪你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沈聘看着他身上的睡衣,问道:“你吃了?” 呦,还懂得把话头抛回来,费以飒恶人先告状地倒打一耙:“都怪你没叫我起来,害我也没吃早餐,饿死我了。” 确实饿得不行,不久前那饥饿的叫声都把小竹马叫醒了。 费以飒说完拉着沈聘要走,虽然动作很粗鲁,但沈聘看得出来,费以飒其实有意放慢他的脚步。 沈聘眸色转柔。 这个人看着粗糙,其实心思很细腻,很温柔。 从小到大,得到过他许多照顾的他,对此最有发言权。 如果不是他和他最靠近,接受了他大部分的照顾,也许会有很多人知道他是这样的人。 ……不,就算是现在,已经有很多人知道他这些面了。 “沈叔叔呢?” 和沈聘一起下了楼,费以飒纳闷地看了一圈,不见原本在客厅的沈明季。 沈聘走到客厅茶几旁边,弯腰取下用马克杯压着的一张便条纸,摊开一看: ——我去上班了,三个月后见。 劲厉的笔锋勾勒出几个字,费以飒凑上前看了眼,感叹道:“沈叔叔真是完全不拖泥带水。” 作为邻居已经十年,他还是对这位家长叹为观止。平时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虽然沈聘有什么事的时候总会出现,但一般情况下是很难见到他的。 而他现在那么爽快地离开,也大概告诉了费以飒一件事。 沈聘的身体状况还好,起码没有糟糕到沈明季会停留的程度。 那位有个性的家长,对沈聘并不是不关心,只是他关心的方法和普通家长不太一样。 他不会时时刻刻陪着沈聘的,但一旦沈聘的情况很糟糕,他就会一直留在这里不会到处飞。 就像沈聘住院半年,那位就一直陪在医院里,直到他好转出院,他才开始去工作。 “多亏你家和我家住得近,”费以飒拍了拍沈聘的肩膀,道,“要不然沈叔叔这么有个性,你性格又闷葫芦似的,估计一天都说不到一句话。” 这个家和他家的摆设基本一致,他们的家三个人住都觉得空旷,这里平时就只有沈聘一个人,更加显得空荡荡的。 “说起来,”费以飒回忆起来,还是忍不住啧啧称奇,“当初你转学过来和我一班就算了,毕竟同龄人嘛,怎么会没多久也搬到这里来,和我们就住隔壁呢?太巧了吧!” ……不是巧合。 只是他跟父亲说,他想要搬到这里来。 而他的家长,听完他的话,当时挑眉看了他一会儿,答应了下来。 第二天,他们就搬到这里来。 这里租金不菲,在这之前是有人在住的。当时还年幼的沈聘不知道父亲用了什么办法才买下了这里,随着长大,他开始知道那个人看起来像个日夜不停忙碌的苦逼打工人,实际上有很多手段。 只不过满足从来没任性过的儿子难得提出一个要求而已,对他而言是轻而易举的事。 而搬到这里后,沈聘知道他家长有稍微观察过,发觉新邻居那对父母是一对心地善良又爱心爆棚的夫妻,唯一的儿子又是个活泼性格,自家儿子寄托在那边的家庭完全可以放心,他才陆续的放手工作,不再时时刻刻带着他。 “……爸爸做了一些吃的。” 沈聘走进饭厅,掀开饭桌上面的保鲜盖,仍然飘着淡蒸汽的食物散发出香味,是很简单的几个菜式,他朝费以飒招招手,“以飒,来这边。” “闻着好香!”费以飒屁颠屁颠地走过来,看着那三菜一汤,实在难以想象那个总是西装革履的沈叔叔怎么把这些东西做出来的。 而且显然他是特意为他们两个准备的,份量很多,还散发着蒸汽,代表刚做好不久。 “我不客气了。” 费以飒按着沈聘坐下,先帮他盛了一碗汤,把汤勺塞在他手里,自己则绕到他的对面,拿起筷子夹了一口放进嘴里,朝沈聘比了个大拇指。 “沈叔叔的手艺绝了。” 卖相看着很普通,味道却很惊艳! 和他母上大人完全是反着来。 他母上大人做出来的食物都很精致好看,拍照发出来都会被人夸的那种,味道就有些不敢恭维了。 沈聘用汤勺缓缓地搅了搅碗里的汤,嗯了一声。 费以飒又挖了一口饭塞进嘴里,睇了眼沈聘。 他认识沈聘开始,就没见过沈妈妈,别说是他了,他以前年少的时候问过,沈聘也只说没见过。 不知道是已经去世,还是仍然活着却和他们再无关系,沈聘那个答案让年纪还不大的费以飒都领悟到不应该再继续深问下去。 十年了,这对父子就一直相依为命,没有别的人插入他们的生活。 当然,沈明季经常出差,外面是不是有人就不知道了,既然没带回家,就当没有吧。 “那什么……” 费以飒眼珠子一转,他清了清嗓子,问道:“沈叔叔不打算再婚吗?” 沈聘摇摇头。 费以飒猜测:“不知道?不打算?” 沈聘道:“不打算。” 如果父亲有那个兴趣,不会到现在还这副光棍样。 他那位家长现在最大的兴趣是搞钱。 他的私人小金库金额可观,只要不是直接扔进大海,大概这辈子都花费不完,全是那位家长心血来潮就打进去的。 “那很可惜啊。” 费以飒道:“沈叔叔明明还很年轻,而且他很好看,又有成熟男人的魅力……” 沈聘手腕微微一颤,手里拿着的汤勺掉落在饭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费以飒话音停住,都没有闲话家常的余裕了,惊讶地看向沈聘:“怎么了?” “没事。” 沈聘抬起黑眸,直直对上费以飒的眼睛,面不改色地道:“只是手有点无力。” 说着他伸手再次拿起汤勺,只听“咔嗒”一声,汤勺再次掉落。 一次还能说意外,两次都这样就是有点问题了。 费以飒皱起眉。 扯过沈聘的手腕看了看,又捏了捏,问道:“怎么会没有力气?有没有酸痛感?” 沈聘眉毛微微动了动,低声道:“……有点。” 怎么会这样呢? 说起来他今天一直说自己没有力气! 费以飒不明所以,虽然不知道原因是什么,但现在还在吃饭,总不能一直看那只汤勺又拿又掉的,费以飒的行动永远比思考更快,他干脆站起来绕到沈聘的旁边坐下,执起汤勺,对沈聘道: “来,我喂你吧。” 沈聘专注地凝视着费以飒,喉结轻滑了一下,慢慢地,慢慢地,“嗯”了一声。 …… 俗话说,有一就有二。 无三不成礼。 费以飒在面对沈聘的事上,只有第一次和无数次。 星期一,学校食堂的角落。 费以飒看了眼自己手上的叉子,又看了眼沈聘脸颊微微鼓起的腮帮子。 刚刚,他喂食了沈聘一口饭。 沈聘平时吃相很斯文,吃东西不会发出任何声音,细嚼慢咽的。 而他喂食业务因为没喂几次,还不到家,所以刚刚那一口饭有点大,导致整团塞满了沈聘的嘴巴,嚼起来有些费解,半边腮帮子都鼓起来了。 小竹马没有任何抱怨地吃着,最近他在吃饭上完全不像以前那样难搞,总之他喂什么就吃什么。 现在的样子看起来有点像仓鼠,不过仍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看到沈聘无声地将食物咽下后,费以飒顿了顿,再次用勺子挖了一口饭,这次适当地只挖了一点点。 刚把食物递到沈聘嘴边,便听见一道十分惊讶的清亮嗓音: “……你们怎么回事?” 015 015 戚宽目光犹疑地来回看费以飒和沈聘,怀疑不过一个周末的时间,他的两位同学突然在一起了,所以才会在食堂上,在众目睽睽之下,旁若无人地喂食! 他实在忍不住问:“你们背着我谈恋爱了?” “你傻啊?”费以飒白他一眼,夹了一块炖的酥软的东坡肉,把皮夹断放到自己碗里,然后将瘦的部分递到沈聘嘴边喂给他。 小竹马吃肉不太喜欢吃皮和肥的部分,费以飒不挑食什么都吃,所以从小到大都是他帮忙解决的。 他做得自然,浑然不觉戚宽看得眼睛都要掉出来了。 刚刚到底是谁说他傻?! 如此顺手的就把皮夹断放碗里转手把瘦肉喂给沈聘,他和他小女朋友交往期间都没有这么亲昵! 应该说,他都没喂过小女友吃饭! 难道他们…… “飒哥,你……” 戚宽正想说什么,沈聘看了他一眼,嘴巴微动,一开口却不小心被呛着了,掩嘴咳了起来。 “咳……咳咳!咳……” 本以为只是咳个一两下,没想到越咳越厉害,再加上沈聘肤色白,一咳脸就微微涨红,显得情况更严重了。 “这是怎么了?” 费以飒轻拍沈聘的背帮他顺气,沈聘摇摇头,一时之间却还是没办法说话,一想说话又忍不住咳起来。 费以飒看到这不由得朝戚宽挥挥手,示意他不要再来妨碍他们。好端端的吃着饭,非要来跟他们说话,害得孩子都呛着了。 现在小竹马可虚弱了,今天折腾半天才来学校。费以飒本想一起请假看着他的,但沈聘说他不去自己也不去学校,没办法只得一起来。 毕竟只是强撑着精神,中途上课的时候沈聘还是睡了好久。 直到午休时间他才醒过来,本来说没有胃口,费以飒是想着多少喂他吃一点,才硬拉着他来食堂。 才刚喂了两口,还没完全下肚呢,戚宽不过来他大概能好好吃完。 这会儿还在断断续续的咳,一直停不下来。 都怪戚宽。费以飒又睇了戚宽一眼,眼神意思明了,满脸写着“还不离开”? 戚宽一脸无辜。 “保重聘哥,小的这就离开,不打搅你们恩爱了。” 知道自己被嫌弃了,他乖觉离开,端着托盘灰溜溜地绕到另一边去坐下,纵然有满腹的疑问,在沈聘的咳声下也烟消云散了。 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进嘴里,戚宽眼角余光看过去,看到费以飒仍然给沈聘拍背,那幅样子,就像平时他对自己小女友嘘寒问暖…… 戚宽心口一突。 等下。 虽说在一中性别是秘密,而且对方没有跟他坦白过性别,但以他对费以飒以及沈聘的认知,这两个应该都是Alpha。 毕竟如果是Omega不可能和他们打球打得一身汗都没问题,如果是Beta也会下意识畏惧Alpha的压迫感,不可能在和他们这群Alpha打得那么欢乐。 所以,他可以肯定这两个人是A。 那么如果他们在一起的话…… 可以啊飒哥,挺赶潮流的,居然搞AA恋! 这可比AB恋难度大多了,毕竟AA之间互相排斥,闻到对方的信息素直接打起来都有可能。 能搞在一起的Alpha绝对是真爱。 “好点了吗?” 完全不知道自己被误会的费以飒看着咳嗽缓和一些的沈聘,道,“要不下午的课不上了,我帮你请假回家。” 沈聘忍住喉咙的痒意,摇了摇头。 他这两天如父亲那样学习示弱,一半是装的,一半是真实的。 他患上的“信息素紊乱”,本来就和费以飒息息相关。 在面对费以飒的一些肢体接触,很容易会导致抑制剂失效。 没有力气是真的,咳嗽是真的,不舒服想要睡觉也是真的。 实际上,越和费以飒靠近,信息素紊乱带来的不适就越多。 ……然而就算是这样,也无法放手。 比起以前瞒着费以飒,现在他学会说出来了。 那双黑眸映入他的脸,专注地看着他,可以抵消身体所有的疼痛不适。 刚剧烈咳嗽了一阵,沈聘开口说话,声音有点哑:“我没事,你不要早退。” 费以飒想说自己不早退,但想了下让沈聘一个人回家他也不放心,他肯定要陪着回去,这样一来,也和早退差不多了。 而如果他拜托其他人也不行,就算搬出家长,沈聘也不会希望给他们添麻烦。 费以飒道:“那你就这样上课?” 在这种情况下,没必要让费以飒太担心,沈聘顿了顿,道:“我去保健室,放学你来找我。” 哦,也算一个办法。 于是费以飒把人送到保健室去。不知道保健老师去哪里了,人不在。 大概是真的不舒服,也不想让他担心,明明有洁癖的沈聘在病床上躺下,任由费以飒给他盖上被子。 费以飒看了眼时间,距离上课还有一段时间,于是他拉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盯着沈聘。 “快睡觉。” 沈聘应了声,但眼睛仍然睁开着,凝视着费以飒。 “看我做什么?”费以飒又掖了掖他的被角,不让风进去。 “……以飒。” 沈聘道,“对不起。” 费以飒纳闷:“为什么要道歉?” 沈聘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费以飒低头看着那只手伸过来,轻轻地抓住了他的手。 少年的声音有点低,显得有几分失落:“最近一直麻烦你照顾我……” “既然觉得抱歉,那就赶快好起来。”费以飒用指尖点了点沈聘的额头,随后又安抚地抚摸了一下,道,“整天病殃殃的,都不帅气了。” “是吗……”沈聘目不转睛地看着费以飒。 “骗你的,虽然比不上我,但还是帅的。”费以飒捏了捏小竹马的脸颊,觉得那结实韧性的触感挺有意思的,禁不住又掐了一下。 平时小竹马很少会这样让他碰触,大概是觉得愧疚,所以对他现在的动手动脚完全没有反抗,乖乖接受了。 这样的情况太难得了,要不是惦记着这人身体不舒服,他就狠狠地撸个爽了。 沈聘笑了笑,点头道:“嗯,你确实比我帅。” 费以飒瞟他一眼:“别骗我了,用你这张脸说这种话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他嘴里虽然说得自恋,但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要轮颜值,他肯定比不上沈聘好看。 以前这小子回到学校一打开储物柜,那塞得满满当当的情书礼物哗啦啦的掉落一地,看多少次都让人叹为观止。 沈聘对他之外的人都冷冷的,不太会搭理人,但就算是这样,对他有好感的人还是跟韭菜似的割了又生。 绝对和他那张脸有关系。 沈聘道:“我是真心的。” 他说着伸出手,轻触了一下费以飒的脸,指腹不着痕迹地停留了会儿才收回,道:“你比我帅,我小的时候,还想过要是能变成和你一样就好了。” 不枉他疼他,就是会哄人。 “但你小学就明白这不可能了。” 费以飒哈哈一笑,挽起袖子露出自己的手臂,拍了拍上面的麦色小肌肉,颇有几分嘚瑟地道:“天生的。” 说完又捏了捏沈聘的脸,“天生的。” 沈聘不讨厌费以飒这样调侃他。应该说,他很喜欢看到费以飒对他展示这样的小嘚瑟。 这个人,其实和人相处很有一套,只有在亲近的人面前,才会露出这样的一面。 对费以飒的嘚瑟,沈聘只笑笑不说话。 没关系。 自己没办法变得和他一样。 那么,就换一个方法。 把想要的变成属于他的。 所以,他从小学时候开始,就一直想把眼前的人据为己有。 直到现在,那个想法只越演越烈,没有丝毫冷却。 “叮咚叮……” 外面响起钟声,提醒费以飒时间不早了,再过一会儿就要上课了,于是他轻轻拍了拍沈聘的头,道:“好了我去上课,你乖乖在这里睡会儿,等我下课。” 沈聘慢吞吞地点头。 费以飒站起来,不知道是不是起得急,他身体一晃,险些一个趔趄倒下压在沈聘的身上,被沈聘眼明手快地扶住了。 “……嗯?” 费以飒反抓住沈聘的手臂稳住自己,甩了甩头,纳闷道:“奇怪?” 沈聘不像他那么大大咧咧,空气中能闻到一丝若隐若现的信息素香味。 那是他曾经感受过的,专注于费以飒,独一无二的香味。 沈聘眸色转深:“……以飒,你上次都发热期是什么时候来的?” 他的发热期? 费以飒眼皮微微一抖,他下意识地沉默了一下。 在脑内噼里啪啦地算起来。 医生说过他因为刚分化没多久,身体性征还没有完全转化完成,所以他的发热期两个月、三个月不等,不是固定的,并没有规律。 等性征完全转变或者再成熟一点,他的发热期就会恢复规律,一月一次。 现在听到沈聘这么提问他,费以飒才想起来…… 好像…… 他已经有两三个月没来过发热期了。 按照之前的情况…… 该不会就这么巧? 016 016 费以飒自分化之后,一共经历了三次发热期。 第一次他毫无准备。在这之前一直是Beta的他从来没有涉猎过这方面,完全没有经验,当时的情况简直一塌糊涂。 当时他是在学校的时候突然陷入发热期的。 那会儿他刚分化不久,整个人仍然懵逼状态,还没有实际的感觉。 他只以为自己发烧了,整个人热得不行,四肢都感觉烧没了力气,软趴趴的。 这对他而言十分陌生,毕竟他从小到身体壮得就跟牛一样,很少身体不适。 还是沈聘察觉到他的脸色不对劲,一把拉住他,打量他的脸色,询问他是哪里不舒服。 费以飒根本说不出他自己哪里不舒服,他就是热,好像有一把火燃烧着,烧掉他的理智。 他好想…… 好想…… 有一股难以说明的莫名渴望在心底冒起,那冲动不讲道理,压也压不住。 沈聘不拉住他还好,一旦碰触到他,对方微凉的皮肤触感像是一个信号灯,费以飒稀里糊涂地凑过去胡乱地蹭沈聘,想要借由他身上的凉意降低自己的身体的热度。 然而他那个行为一点用都没有。 他甚至因此觉得更热,觉得更不满足,想要更多。 但沈聘身体的凉意还是一定程度上舒缓了他的不适。 所以会沉迷是理所当然的,被沈聘一把拉开的时候,他还觉得不满意, 还好他的小竹马是个靠谱的人。 就算面对发小胡乱不堪的乱蹭一通,他仍然很冷静。比起他稀里糊涂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沈聘显然更清楚他是什么情况。 那个人给自己注射了抑制剂,赶在他没有影响到任何人之前,把他带回家,并且通知家长。 费以飒对当时的记忆记得一清二楚。他当时真的很难缠,他直到现在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比他矮那么多、瘦那么多的沈聘,会有那个力气把他带回家。 他一路上都缠着沈聘不放,而沈聘知道他是发热期,当时找来的是一个有自制力,完全不会被信息素干扰的Beta司机专车接送,这样才在他逐渐控制不住自身信息素的时候,仍然顺利地把他带回了家。 和沈聘贴贴的时候,产生一种很舒服的感觉,这感觉让人上瘾,费以飒第一次经历那样的事,满脑子只想着在沈聘的身上寻找…… 寻找什么费以飒不知道,他只知道他一点都不想和沈聘分开。 他硬抱着沈聘,家长来到把他们扯开的时候,他还委屈得不行,偏偏他不知道怎么解决。 费家的人也无法帮忙,只能强迫性地把他关在房间里,又给他注射了一次抑制剂。 其实像Omega发热的情况,是可以给他注射带有Alpha信息素的安抚剂,会很有效地抑制发热症状,然而不行。 因为费以飒是初次发热,怕他产生依赖性。 费以飒当时只能靠自身意志撑过去,为此他甚至不惜让自己痛。 他还记得自己丢脸的哭了。 总之,第一次因为毫无经验,所以鸡飞狗走地闹了好大一场。 等费以飒发热期消失,面对沈聘的时候,向来厚脸皮什么都不畏惧的他难得有几分羞赧…… 毕竟他就差上嘴啃自己小竹马了,被带回家的路上全程都跟口香糖黏在身上一样,撕也撕不下来,想想真是丧心病狂,引人发指! 还好沈聘后来没表现出什么不对劲,时间一久他也淡定了,知道Omega发热期就是那样。自己不想的,也控制不了,不要再因为这些给自己压力,本来分化成O就够他头疼的。 费以飒是个很会自我释怀的人。 纠结了那么半会就决定不再想了。 第二次分化,有了第一次的经验,那一次就相对从容多了。 早上起来意识到自己身体有点发热,基于他从小到大都很少发烧感冒的认知,他猜想自己发热期又来了,于是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给自己注射抑制剂,然后蒙头大睡。 就算过程有忍得浑身发抖的时候,五天后他也好好的从房间走出来了。 没有咬自己的手,没有哭,虽然像虚脱了一样,但又似乎已经脱胎换骨。 至于第三次,当时他根本没有多少时间去想这回事。他本来就因为沈聘住院的事担忧,除了去学校就是整天把自己,再加上有了前面两次的经验,基本上没怎么难熬就熬过去了。 当时武芮还觉得特别奇怪,觉得他的发热期和普通的Omega不一样,好像特别轻松的样子。 想来想去都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只能猜他本来就和普通的Omega不太一样,有过经验又意志力惊人,所以发热期对他的影响不大。 于是这一次,虽然这发热期来得也算突然,但费以飒也不慌。 毕竟都有前面三次经验了,这一次还不简单? 一定轻轻松松就能过去了。 费以飒的内心对此充满了笃定,然而他没有想到的是,他身边的沈聘,已经不是那个Beta沈聘。 现在的沈聘是Alpha,他此刻还患有信息素紊乱症,就算被药剂将症状减轻,但不代表这个症状不存在。 在面对一个散发着信息素,即将陷入发热期,并且自己从小就心心念念的人儿,作为Aplha的本能,不可能无动于衷。 他太想要费以飒了。 哪怕自己并不是Alpha的时候,这个念头就快把他折磨疯了。 想要的人就在自己面前,散发着诱人的信息素,还一脸无知无觉的样子…… 沈聘眸色漆黑,伸手一拽,把还在思考的费以飒用力拉到自己面前。 “……嗯?” 费以飒看着眼前放大的俊脸,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整个人就摔在沈聘身上。 他还惦记着小竹马的身体,双手连忙要撑起,背后却被一双手用力一压,沈聘伸手环抱住他,让他无法挣脱。 “小聘?” 费以飒不明所以,他还以为沈聘不舒服,想要起来查看一下,“怎么了,你让我先起来……” “……就一分钟。”沈聘默默收紧双手,把费以飒抱得很牢。 在少年的背后,手背青筋条条凸起。 小竹马的手劲有点大,费以飒有点喘不过气。 更何况这个上下位置不太妙,他还记得自己身下压着的病号:“等等,这个姿势压着你……” 所以就算抱也换个姿势…… “一分钟。” 男生埋首在他脖子间,手臂默默地收得更紧,“很快就好。” 费以飒的发热期这个时候还没有正式开始,只是刚开始有一点反应,现在身体和四肢还没有完全无力。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沈聘的气息,对方微凉的体温也传递过来。 既然小竹马都说是一分钟,向来顺着他的费以飒自然不会说不,只好耐着性子等他结束突如其来的“撒娇”。 如果不是怕压坏小竹马,别说一分钟,十分钟一小时又如何…… ……嗯? 嗯嗯嗯??? 费以飒思绪一停,感觉到自己的脖子突然传来一阵湿润。 沈聘舔了一下他的脖子! 等等这个怎么回事…… 费以飒背后汗毛竖起,本来想纵容小竹马的他一下子不淡定了。 脖子附近是腺体,他神经虽粗,但这里的位置只要一旦分化,身体就会自然变得敏/感。 他等于是要命处被人舔了一下,就算是费以飒也是意识到这样是不妥的。 “等等,小聘……” 沈聘按住他想要乱动的手,反手把费以飒的手剪在身后,把他更紧密地贴向自己。 费以飒都没来得及反应,发觉自己又舔了一下! 他皱起眉:“小聘你先等一下……呃……” 嘴里未完的话变成一声轻诧。 这家伙不仅舔,他还张嘴轻轻咬了一下! 017 017 牙齿轻咬在腺体附近的感觉,有些怪异,酥酥痒痒的,心口也跟着一阵莫名的紧缩,让费以飒背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老实说,他和沈聘认识了这么久,他对沈聘的肢体动作很多,但沈聘一般都不怎么碰他。 费以飒知道那是小竹马的性格就是这样,习惯和人保持距离,不喜和人动手动脚。 刚开始连他的碰触都会拒绝,他们的友谊到现在已经维持了十年,沈聘其实改变了很多,起码不会再避开他的动手动脚,不过只限于接受他的碰触。 由于小竹马对这方面偏冷漠,他还戏谑过他以后会怎么对待未来配偶呢,总觉得想象不出这个人为谁意乱情迷的样子…… 事实证明他错了! 就算这小子再怎么不喜和人有肢体接触,一旦开始,也是会让人产生一种被即将吞入腹中的错觉。 “……小聘!你先放开我……” 费以飒汗毛一根根立正,他想要挣脱被扣在背后的双手,先摆脱被紧扣不放的困境。 因为才犹豫了一下,已经被舔了第三次了。 少年低语:“……一分钟……” 不舔不咬的话,多久都没所谓! 费以飒额头一抽,感觉沈聘气息凑近的位置越来越靠近腺体。 他很信任沈聘,再加上他性格也大大咧咧,在沈聘面前从来没注意过性别之防,然而身体的感觉他控制不住,也骗不了自己。 身体在发出警告,属于Omega的本能提醒他赶快跑。 这里是绝对不能随便让人乱碰的。 哪怕那个人是沈聘。 是他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兄弟。 一旦被咬了这里,他和沈聘之间的关系肯定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是粗神经了点,不是傻。 然而小竹马不仅身板变高大,连力气都和以前截然不同的,费以飒一时之间竟挣脱不开! 偏偏这个时候大概是进入了发热期预备期,他手脚的力气开始慢慢地消失,反而因为想要挣扎而被抱得更紧。 费以飒心里转过要不要再用力一点的念头,虽然有可能会让沈聘受伤,但这样僵持下去不是办法。 “……以飒……” 气息在他脖子间游移的少年似乎察觉到他隐隐要爆发的心思,少年低低的嗓音轻喃着,气息若有若无地缠绕着他,“我难受……” 费以飒这个人,吃软不吃硬。 如果他尝试着警告再三,沈聘还是故我不理他的话,他就爆发了。 但如果沈聘一旦像现在这样示弱,他就没有办法强硬起来,很容易会心软。 换了别人可能还不会服软得这么快,但谁叫这个硬抱着他不放的家伙,是他从小到大最好的死党呢? 他从小到大就跟护眼珠子似的护着沈聘,已经习惯对他服软。 再说他曾经也有过一样的行为。在第一次发热期的时候,抱着沈聘蹭个不停,某些细节甚至比现在沈聘做得更过分。 当时若不是沈聘翻来覆去地躲开,他真的会亲上这个人。 “你这家伙……”费以飒放松力气,任由沈聘将自己完全蛇缠一样一点点缠紧自己。 他仰起视线看着天花板,说不上是警告还是提醒,喃喃道:“不要真的咬我啊……” 要是被知芷女士知道他身为一个Omega这么轻易就妥协了,他肯定会被暴打一顿。 不过这个乱咬乱舔的人是沈聘,是她一直很喜欢、很放心的孩子,也许就算知道这件事了大概不会发飙? 不不不,费以飒转念又想他的家长十分喜欢沈聘,应该不会怪沈聘,唯一可以肯定的是绝对会怪他…… 沈聘察觉到他的分心,薄唇微张,在脖子左侧的麦色肌肤上咬了一口。 那一口不轻,庆幸的不是腺体,但让费以飒忍不住“嘶”了一声,要不是被紧抱住,险些整个人跳起:“沈聘!你悠着点!” 紧紧抱住他的男生恍若未闻,甚至觉得不过瘾的又咬了一口,但这一口轻轻的,像羽毛拂过。 “……”费以飒刚升起的几分恼又消了下去,无话可说。 总有一方要让步,他喃道:“行吧……你爱咬就咬,不要咬出血就行了。” 看样子沈聘其实还有理智,既然不想强硬起来弄伤他,只能纵容着来了。 而且就像他不舍得伤害沈聘一样,他觉得这个人也不会真的伤害自己,反正就舔舔咬咬,磨牙似的,只要不是咬线条就随他去了。 他这边想通了,完全没察觉少年缓慢抬起眼皮,泄露出漆黑一片的眸色。 爱咬就咬? ……不要说这么恐怖的话。 会让他想要…… 更放肆。 天知道他费了多大的的劲,才忍住没有在费以飒的腺体标记,打上自己的痕迹。 可是不行。 费以飒发热期就要来了,在这种时候哪怕只是轻轻地咬一下他的腺体,也很有可能会完成标记。 在这样的情况下非你情我愿的完成标记,那他从以前到现在的忍耐就白费了。 ……纵然他是那么渴望,渴望这个人从头到脚都属于自己。 “以飒。” 沈聘闭了闭眼又睁开,低低地唤了一声。 “干嘛?”没有再继续咬自己,费以飒心道这人果然还是有分寸的,问道,“一分钟时间到了?” 费以飒其实知道时间早就过去了,但不妨碍他调侃小竹马。其实这算是沈聘难得的叛逆,包括难得的撒娇,都是很难得见到的一面,以后也算个谈资。 费以飒不知道,他被沈聘不常见的一面弄得昏了头,完全忘记了自己即将发情。 原本只是若隐若现的信息素逐渐变得浓郁,在整个保健室飘散着,要不是窗户禁闭着,他们来的时候也顺势关了门,信息素就会飘到外面走廊,让经过的人闻到。 然而,如果再这样下去,就算保健室是封闭的,也会泄露一部分信息素出去。 费以飒的信息素,香甜诱人,又带着一丝清爽的柠檬香,刺激着Alpha的本能。 沈聘喉咙干渴,眼底眸色越发深沉,本能地想要去独占这个信息素的主人。 和费以飒的接触让沈聘体内的信息素紊乱叫嚣着要夺得所有权,沈聘五指合拢,指尖用力掐入皮,细微的疼痛聊胜于无地拉着他摇摇欲坠的理智,他轻声道:“对不起。” 费以飒奇怪:“为什么道歉?” 以为他是因为觉得自己这会儿有些任性而觉得愧疚,费以飒安慰他:“没什么大事,只要不咬腺体就……唔!” 未完的话化为一声闷哼,原本已经离开的气息再一次凑近,牙齿突然咬入皮肉,轻轻地咬破了皮,带来一阵明显的刺痛。 刺痛感让费以飒浑身一颤,双眼猛地瞪大。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一股强烈的信息素突然经由伤口传递过来! 陌生的Alpha信息素霸道而猛烈,几乎在一瞬间就横冲直撞地在四肢百骸上流窜。 费以飒从来没有接受过别人信息素,全身上下都仿佛战栗起来。幸好只是一下子,很快那股信息素就褪得干干净净,完全没有霸道地停留着,只是在安抚了躁动的O本能后便消失。 身体开始恢复力气的费以飒根本没注意自己的身体变化,他简直不敢置信,脑海在短暂的空白后恢复了理智,他双手一挣,按住沈聘的就要把人推开:“沈聘,你——” 他这次用了劲,同时沈聘也放松了双手的力道,整个人顺利从沈聘的怀抱中挣脱。 费以飒捂住脖子的破皮,瞪向沈聘,嘴巴动了动,一时说不出话,只见对方缓缓坐起身体,用指腹抹了抹嘴角,将沾染在上面的一点血色抹去,道: “……一分钟到了。” 现在这个重要吗!!! 而且,根本不止一分钟! 费以飒仍然瞪着沈聘,俊朗英气的眉毛皱起,显得神色有些严肃,他问:“……你刚刚在做什么?” 做什么? 当然是…… 沈聘神色自若:“临时标记。” 临时标记? 什么玩意? 察觉到费以飒脸上闪过困惑,心知肚明他自从分化后便从来没试过这样临时标记,他敛下眸色,掩去眼底的情绪,道:“你现在是发热期。” 费以飒只是一时没理解,很快便明白过来沈聘为什么要这样做。 Omega的发热期,要么打抑制剂靠自己意志力撑过去,要么就依赖Alpha的安抚,让发热症状减轻。 费以飒回过味来,发觉身体的虚软无力逐渐消失了,就连体温也开始有了变化,没有那种燥热感了。 来自Alpha的安抚,居然那么有效。 好像以前那种难熬地死去又活来的情况都变成了一场笑话。 皱起的眉头缓缓松开,费以飒默默地盯着沈聘一会儿,道:“所以,道歉是因为这个?” 不止这个。 沈聘不闪不避地回视着费以飒,陈述一件事实:“我给你身体注入了我的信息素。这个方法可以有效地抑制你的发热症状。” 停了两秒,他又道:“本来用交换唾液的方式也可以……但我想,这样更适合。” 费以飒没说话,只是继续盯着他不放,脸色有点古怪。 他很少有这样的表情,一时竟然看不出他是生气还是什么情绪,沈聘眸色转深,朝费以飒伸出一只手:“以飒……” 然而还没碰到对方,费以飒反手一个爪子抓过来,把沈聘的手拽得很紧,一脸严肃道:“我怎么之前一直没有想到呢?” 沈聘神色一顿,听到费以飒脸上严肃的表情一扫而空,用几乎可以称得上兴高采烈的语气道: “以后我再来什么发热期,找你不就行了吗!” 018 018 “你不是就送沈聘去一趟保健室?怎么去了那么久?” 费以飒回到教室刚坐下,坐在斜方的戚宽转过头看着费以飒,道:“第一节课都结束了——” 他眼尖,一眼便看到费以飒脖子处的创口贴,点了点脖子位置:“脖子又是怎么了?” 费以飒抬手摸了摸自己脖子,想起小竹马打开医药箱给他伤口消了毒,并且找来创口贴给他贴在伤口上。 其实伤口咬得不深,只微微破了皮,沈聘还是口下留情,没有太用力。一开始的刺痛褪去后,现在碰触也不会痛了。 他跟沈聘说了没关系,不过是一点破皮,放放就好了。不过小竹马很坚持,一定要给伤口上药。 说起来Alpha的信息素对Omega的发热真的很有效,他现在完全没有不适感,信息素似乎也消失了? 恰好上课铃声响起,费以飒把手放下,不太确定自己信息素会不会仍然残留着,于是问戚宽:“你有闻到什么吗?” “闻到什么?” 戚宽先是有点茫然,随后他想起什么,警觉地往后一退,和费以飒拉开距离,问道,“我的信息素跑出来了?” 他最近临近易感期,有可能会控制不住信息素释出,难道被费以飒闻到了? 不怪戚宽反应大,Alpha闻到Alpha的信息素,可不像A闻到O的信息素那样可能导致干柴烈火,两个A的话可是很容易打起来的。 他一点都不愿意和费以飒打架,一看就知道自己打不过他。 “……”费以飒无语片刻,他收回视线,对戚宽摆摆手,“要上课了,专心听课吧你。” 他都忘了戚宽虽然长得一副爽朗样,其实他的神经比他还粗。 “没有吗?” 戚宽抬抬手低头仔细嗅嗅,没闻到什么,不过他有些不放心,在外面突然控制不住信息素可不是开玩笑的,从口袋取出一瓶黑漆漆的喷雾朝自己身上狂喷一通。 他的动作实在太大,费以飒眼角瞥见,随口问:“那是什么?” “阻隔剂啊。”戚宽收起瓶子,奇怪道,“你没用过?” “……” 费以飒还真没用过。 他分化虽然也有差不多一年时间,但他对这些还是了解得不是很深入。 像是阻隔剂,虽然他听过,也知道其功效,但好像没有用到的机会。 他用过最多的就是抑制剂,但也仅限于发热期的时候使用。 老实说效果并不大。 母上大人跟他说,抑制剂用多了是有一定的副作用的,所以叮嘱他不要过量。费以飒不想让家长担心,在注射两针还没什么效果,就会直接硬生生扛过去。 庆幸他多少练过,有时候实在受不了,还会打晕自己。不然他担心自己像第一次那样把自己的手臂咬得鲜血淋漓,吓得家长好一阵子都愁眉苦脸。 大概因为更信任自己意志,导致费以飒对这些抑制剂阻隔剂的信任度都不足,毕竟两针下去,都不如小竹马咬他那一口—— 想起小竹马很果断地拒绝了他的提议,费以飒再次忍不住转向戚宽,问他:“戚宽,你有没有安抚过发热期的Omega?” 今天费以飒的问题为什么总是如此清奇,戚宽脸上闪过一丝古怪,咂舌道:“我疯了吗?” 随后他问:“怎么问我这个,你安抚了陷入发热期的Omega??” 费以飒对他上个反问表示疑惑:“为什么说疯了,这有什么?” 戚宽长叹了口气:“大哥,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还是说你从来没有过失控的时候?” 他突然想到这家伙从认识那时候开始,就确实对O类信息素好像不太灵敏的样子,应该真的没试过失控,便道: “在陷入发热期的Omega面前,Alpha分分钟化身野兽。我才十六岁,自认还没有那个定力可以控制自己,所以除非我疯了才会主动接近发热期的Omega。” 一个不慎说不定就把人标记了。 虽说Alpha不是只能标记一个O,但别看他这样,他还是很向往着仅此一次的标记关系,不想当个滥交的渣A。 戚宽自嘲完,又调侃费以飒:“当然飒哥定力应该比我强。怎么,你有感兴趣的Omega?” 毕竟是青春期,对这类话题还是感兴趣的,他对费以飒挤挤眼:“是谁?D班的陆亚薰?” 按道理说,他们一般不会知道别人的第二性征,但架不住人家漂亮得张扬,又从不掩饰自己是个Omega的事实,所以那人在一中还挺出名的,虽然才开学才几个月,但已经有一些Alpha亲卫队。 陆亚薰水准确实很高,看来飒哥还挺有眼光的嘛…… 他忖思着,不料费以飒露出一丝茫然:“谁?” 不过他对这个问题答案也不看重,还没得到答案就不理了,想到小竹马在面对发热期的他还有余裕替他进行临时标记,他道:“不要拿年龄当借口,也有人跟你一样年龄但就是能控制住自己。” 他亲眼所见又亲身经历,十分有说话权。 戚宽“切”了一声:“到底是谁啊?让飒哥的评价这么高。” 费以飒这样说就不会说是自己,他在这方面不是个自恋的人,戚宽脑海灵机一闪,恍然大悟道:“该不会是聘……” “戚宽!费以飒!你们还没完没了了是吧?”讲台的老师忍无可忍,终于点名批评,“要不要给你们上两个麦克风唱双簧?” “对不起老师,我们错了。”戚宽朝老师讨好一笑,赶紧坐正身体,摆出专心听讲的态度。 费以飒也收敛起脸上的神色,对老师摆了个抱歉的手势。 老师没好气地睇了他们一眼,用手指敲了敲黑板:“好了,大家集中,我们继续解这一题……” 费以飒听着听着,思绪又飘远了。虽然和戚宽的对话被老师制止了,但他的思路反而变得更明确。 他觉得自己不久前做的决定是对的。 自己是Omega,而小竹马是Alpha,横竖他在发热期时如果有Alpha的安抚会好过很多,那么让沈聘帮个忙不是正好? 反正小竹马定力好,已经试过一次不会失控,他相信沈聘以后会处理得越来越得心应手。 再加上沈聘是Alpha会有易感期,他作为Omega到时候也可以互帮互助,他们简直就是完美搭档,妙哉至极。 虽然被沈聘说了胡闹,可仔细想想,先安抚他的是沈聘,总不能让他尝到甜头后发觉只是昙花一现吧? 他可不干。 费以飒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想着现在虽然被沈聘拒绝了,那么之后再找机会磨一磨。 沈聘心软,平时很顺着他,肯定会让他磨成功的。 只是费以飒没想到机会这么快来了。 第二天一大早,费以飒刚起床便发觉到不对劲。 四肢微微疲软,心跳莫名地快,身上的温度比平时高很多,感觉连呼出来的气息都是烫的。 明明睡觉前还好好的,一觉醒来又出现了发热症状。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应该是沈聘留在他体内的信息素已经失去效果了。 费以飒理解,毕竟抑制剂的作用也有时效性,沈聘当时好像刻意不让他的信息素停留太久,也许因此效果也大打折扣。 费以飒思考了下,特意去搜索相关的健康讲解,果然得到预料之中的答案。 想要把Alpha的信息素永久留在Omega体内,只有终身标记这个办法。 而临时标记则视乎当时的标记情况而定,像沈聘那样轻轻咬他一口,又不是在腺体上,还那么快就收回信息素,效果当然不能维持很久。 临时标记的方式有好几种。对了,费以飒记得沈聘还说可以交换唾液…… 交换唾液? 交换…… 费以飒思绪一顿,想起交换唾液是什么概念,不由得有点啼笑皆非。 难怪沈聘说不适合,确实相比之下,那还是咬脖子比较和谐些。 反正他不怕疼。 只要不碰腺体,其他位置随他咬。 费以飒思及此,从床上爬起来,兴冲冲地趁着四肢还有力气去浴室洗漱了一番,然后回到卧房,路过书桌,看到上面散落的抑制剂,还想着要不要给自己注射一支。 转念想到马上要有特效药了,又觉得没有那个必要,于是他走到阳台,打算经过阳台那边去找沈聘。 他家知芷女士精明得很,估计一看到他的脸稍微红了点就意识他来发热期了,避免麻烦,还是稍微避开一点好。 正好他和沈聘房间就隔着一个延伸出来的阳台,基本上走几步就到了,非常方便。费以飒从以前就一直喜欢走这条捷径。 费以飒跳出阳台,穿过阳台,先透过落地窗玻璃看进去。 床上被子掀开了,没有人。 在浴室吗? 费以飒忖思着,想到小竹马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有个早上洗澡的毛病,明知道身体弱,还每次说他都不听。 这个点不在床上,大概率是在浴室了。 他干脆拉开落地窗玻璃走进去。 一股香甜的、诱人的信息素若有若无地飘来。 正在低头淋浴的沈聘眉头轻颦,他抬头捋起刘海,露出一张沾满水珠的脸。 就算洗再久的冷水也无法消去他心底的躁意。 有解药却无法碰触,想要碰触又只能收回。 一旦苦苦按耐的理智决堤,他都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 因为仅仅一次小放纵,直到现在仍然能感觉到,让他的渴望变得更贪婪。 仿佛还在身边,还在他伸手就可以碰触、低头就可以亲吻的距离。 沈聘垂下眸,用浴巾擦拭掉身上的水珠,套上衣服,等他踏出浴室,就看到前方一个身影坐在他床边,正无聊地翻看他搁在床边的法语书。 见到他走出来,少年合上书籍,对他不太赞同地道:“又一大早就洗澡。” ……不是错觉。 难怪能闻到诱人的信息素香味。 因为始作俑者此刻就坐在他的床边。 沈聘停留在原地,眸色沉沉地凝视着费以飒。 “算了先不说这个。” 完全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的费以飒,察觉到自己四肢开始无力,他转过头,大大咧咧地把脖子面向沈聘的方向,道:“来老铁,快来咬我一口。” 沈聘:“……” 他缓缓地合拢手指,迈开脚步,一步一步地朝费以飒的方向走去。 沈聘在费以飒面前停下,视线颇有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少年为了方便他咬,见他走到眼前了,还撩起自己根本不存在的发尾,特意提醒道:“这次咬深一点。” 沈聘:“……” 天色刚亮,室内还点着灯,麦色的脖子的暖色灯光下泛着诱人光泽。上面本该有一个创口贴,此刻却不见了,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 沈聘不置可否,伸出一根手指抵在那印子边缘,没有直接碰触到,道:“原来的创口贴呢?” 费以飒道:“那玩意太显眼,知芷女士如果看到会问很多问题的,这点小伤口就这样反而容易让人忽略。” 沈聘目光落在那浅浅的牙印上,昨天破了皮,今天就已经好了几分,再过几日这个印子就会消失不见。 Omega的体质不容易留疤。 只有和Alpha缔结了标记关系后,腺体上的牙印才会终身烙下。除非放弃腺体将标记彻底洗去,不然这辈子都会有痕迹。 所以,如果不是终身标记,无论他在费以飒身上留下什么痕迹,时间一久就会消失。 就像以前就在费以飒身上的伤疤,额头上的“男子汉徽章”,都在这分化的一年内消失不见。 费以飒当时还曾自嘲说看来当Omega也有好处。 虽然把他男子汉的徽章完全抹去了,起码还给他一副完美无缺,没有一丝伤疤瑕疵的身材。 费以飒等了会儿,没等来小竹马的安抚,Omega本能朝他发出抗议,隐隐开始让费以飒有些焦躁,他催促沈聘:“别发呆了,你倒是咬啊。” 沈聘问:“你的抑制剂呢?” 费以飒一脸坦荡地道:“我没带过来。横竖你不是可以安抚嘛,你就直接给我来一口……嘶……” 脖子上的伤口被按了按,未完的话化为一声下意识的抽气,其实不痛,就是有点瘙痒。费以飒不明所以:“怎么啦?” 沈聘敛去眼底情绪,让指腹离开那点肌肤,嘴里不咸不淡地道:“缺心眼。” 费以飒挑起眉,无辜道:“干嘛无缘无故骂我?” 沈聘转过身,抛下一句:“以后上健康课不要开小差。” “嘿,”费以飒笑了,一把拉住沈聘的手不让他走,不服气地道,“说什么呢,我明明都认认真真听了。” “认真听了?” 沈聘停住脚步,回头看他,墨黑的黑眸看不太出情绪。 “那么你难道不知道,在Omega发热期接受来自Alpha的安抚,很容易产生依赖性,有可能再也无法离不开Alpha的信息素?” “……更何况,你现在是发热期,也不应该来我这里。” 沈聘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费以飒的脑袋,又道,“回去打抑制剂,我这几天帮你请假。” 虽然自从费以飒分化后,为了不让他心里产生什么落差感,拉开二人的距离,他很少从行动或是语言上提醒二人的性别已经不一致。 但如果一直没有界限感,那也会很头疼。 来找他还好,要是这个人心血来潮去找别的Alpha,大大咧咧地露出脖子对那人说“咬我一口”…… 那么…… 沈聘不动声色地隐去闪过的晦暗眸色。 面对他的话,费以飒却抱着不同的意见:“何必那么麻烦,你像昨天那样咬我一口不就行了?咬重点也行,可以维持久一点最好,我不怕疼。” “……” 沈聘低下视线,不闪不避地对上费以飒坦坦荡荡的目光,声音低沉地陈述一个事实:“以飒,Alpha并不是什么绅士。” 这种人,很多时候只是披着一块人皮的野兽。 Omega是他们天生的猎物。 从骨子里认为他们天生就该臣服自己。 一到有猎物进入地盘,会毫不客气地将之蚕食干净,不留一丝残骸。 ……尤其他藏有私心,情况只会更严重。 他对其他Omega没想法,费以飒是Omega也好,Beta也罢,就算是Alpha对他而言都没差。 在他心里,费以飒就是费以飒。 这个从小就心心念念的人现在在他眼前,根本不知道他的心意,用坦荡的态度朝他无知无惧地献出自己作为Omega而言最重要的脖子…… 他不是圣人,他也会失控。 ……他会想要独占。 把藏在心底最隐晦的欲/望,朝这个人倾斜而出,逼着让他承受。 沈聘淡淡道:“……我也是Alpha,所以你应该更有警戒心一点。” 听到沈聘的自我评价,费以飒挑起一边眉,明白沈聘提醒的意思。 小竹马大概是怕他没想到事情的严重性,以为这没什么大不了。 老实说他也不是没考虑过后果。 但拜托的人是他认识多年的小竹马,是沈聘,是他最信任的人。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作为Alhpa他会相信谁,毋庸置疑他会提出沈聘的名字。 而且他都尝试过被Alpha信息素安抚,身体上所有不适一下子彻底褪去的滋味,这会再要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独自煎熬? 先不说他自己的意愿,体内那股属于Omega的本能就不太愿意。 费以飒摊了摊手:“沈小聘,我是信得过你。你昨天不也没有失控吗?你的定力我还是相信的,再说咱们谁和谁啊,什么警戒不警戒的,你以为我认识你多久了?这些都不是问题!” 他想了想,为了增加说服力,故意捋了捋袖子露出自己的麦色小肌肉,道:“如果你胆敢做不绅士的行为,看我这胳膊没?我一拳就打醒你。” “……”沈聘确信了,费以飒完全没有意识到。 怪他怕吓着人,从小到大都藏得太深了。 导致他完全没有往那个方向想。 沈聘之前还觉得时间还早,现在觉得这也是一个机会。 一个让他意识到他不仅仅是他一起长大的竹马。 再有两年,他们就将成年,他们是Alpha和Omega,是这个世界上彼此可以进行配偶标记的人。 沈聘伸出手,轻轻地碰触了下费以飒的脸,目光不离他,自言自语一般:“那行,你可别后悔。” 沈聘是站着的,低头时刘海发尖上的一滴水滴落到费以飒的额头,他仰起头随意抹了抹,爽朗地道:“不要再啰嗦了,你赶紧咬一咬,我都感觉我的信息素变得越来越浓郁了……” 很好。 他已经警告过了。 是这个人说可以的。 那么,会怎么样,后果自负。 沈聘捏住费以飒的下巴,截断他剩余的话,随后他弯下腰低头,将嘴唇碰上他的后颈。 下一秒,Alpha张开嘴,牙齿没入皮肉,信息素霸道地灌入。 一瞬间,完全冰雪降临一样,铺天盖地的冰凉信息素将费以飒包围,难以言喻的感觉游遍费以飒的全身。 和昨天给他那种感觉有点相似,却又有着明显的区别。 属于沈聘的信息素霸道地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像是想要把他吞食入肚一般,让人难以承受却也避无可避。 费以飒下意识抓紧沈聘的衣服,整个人像被冰封在原地,仔细看看又并非完全动弹不得。 大概只有他自己清楚,此时此刻,他从头发到脚趾…… 都在颤抖。